林间小道上,阳光斑驳。
咸鱼跟在野鹤身后,一边走一边絮叨。
“前辈,您说那个原始之森的传送阵,靠谱吗?不会又把咱们传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吧?万一传到龙窝里怎么办?我可打不过龙——”
话没说完,前面的野鹤突然停下脚步。
咸鱼差点撞上去。
“前辈?”
野鹤没说话。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咸鱼绕到前面,刚要开口,就看见——
野鹤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鲜红的,刺眼的,顺着嘴角滑下来,滴在衣襟上。
咸鱼愣住了。
“前辈?!”
他下意识伸手去扶,被野鹤抬手挡开。
野鹤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的血,眉头微微皱起。
“有意思。”她说。
咸鱼:“???”
有意思???
你都吐血了还有意思???
“前辈,”他艰难地开口,“您这是……受伤了?虎族族长打的?不对啊,咱们不是跑了吗?什么时候——”
“不是受伤。”野鹤打断他。
咸鱼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野鹤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用幻境,需要寿命。”
咸鱼眨眨眼,没太听懂。
野鹤看着他,又补了一句。
“刚才那个幻境,用得太猛了。”
咸鱼愣住了。
他突然想起刚才在山洞里,野鹤用幻境模拟阿音部落战士死去那一幕。
那个幻境那么真实,连他都信了。
“所以,”他艰难地开口,“您吐血,是因为用幻境消耗了寿命?”
野鹤点头。
咸鱼沉默了。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野鹤之前说过,她吸他的寿命,是因为自己需要。
但他一直以为,那是她“续命”的方式。
没想到,她施法也要消耗寿命。
“那,”他试探着问,“您以前也这样?”
野鹤摇头。
“以前不敢。”
咸鱼愣了一下:“不敢?”
“嗯。”野鹤说,“以前用幻境,都是精打细算。能省则省,能少则少。”
她顿了顿,看着咸鱼。
“现在遇到你,敢放开了用了。”
咸鱼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敢放开了用?
因为他能提供寿命?
他突然想起这几天,野鹤用幻境的频率——
刚出精灵村的时候,在流沙那里放水。
狼族部落,用他的样子造幻象救阿音。
虎娘部落,用几十道幻象迷惑虎族族长。
刚才,又用幻境吓他。
一次比一次夸张,一次比一次离谱。
他以为她是“找乐子”。
没想到,她是在“烧命”。
“前辈,”他艰难地开口,“您之前用那些幻境,消耗了多少?”
野鹤想了想:“不多。”
“不多是多少?”
“够让普通人死几十次吧。”
咸鱼沉默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腿软。
“那,”他又问,“您现在还剩多少?”
野鹤没说话。
但那沉默,已经是答案。
咸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态保持平和。
乐子人,乐子人,自己被乐也是乐子的一部分——
不对。
这次好像不是被乐的问题。
“前辈,”他开口,“您不是说吸我的寿命吗?吸了那么多,怎么还会不够?”
野鹤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你以为你那些寿命,够我用多久?”
咸鱼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野鹤,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前辈,”他试探着问,“您吸的那些……不会已经用完了?”
野鹤没说话。
咸鱼感觉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
“那,”他艰难地开口,“您现在打算怎么办?”
野鹤看着他,目光平静。
“再吸点。”
咸鱼沉默了。
他默默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自己的剩余寿元。
然后他的表情僵住了。
野鹤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
咸鱼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野鹤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干脆自己凑过去看。
然后她也沉默了。
系统面板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
【当前寿元:剩余47天】
两人四目相对。
久久无言。
阳光从枝叶间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鸟叫声清脆悦耳。
但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很久,很久。
咸鱼先开口。
“前辈,”他的声音有点飘,“您不是说,系统会根据您抽取的量给我补吗?”
野鹤沉默了两秒,缓缓开口。
“补了。”
咸鱼愣了一下:“补了?那怎么只剩47天?”
野鹤看着他,目光有点复杂。
“因为抽得比补的快。”
咸鱼沉默了。
他突然想起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
精灵村,野鹤吸了一次。
虎娘部落,野鹤被吊着,没吸。
狼族部落,野鹤用幻象救阿音,消耗了一次。
刚才,野鹤用幻境吓他,又消耗了一次。
还有那些他不知道的、没注意到的……
“所以,”他艰难地开口,“我现在剩下的这些,够您用多久?”
野鹤想了想,诚实地说:“如果省着点,够用几天。如果不省……”
她没说下去。
但咸鱼懂了。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前辈,”他问,“您刚才说,和虎族族长那一战,让您幻术精进了?”
野鹤点头。
“精进了之后,用幻境消耗更大还是更小?”
野鹤沉默了两秒,缓缓开口。
“更大。”
咸鱼沉默了。
他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自己好像一个钱包。
野鹤是那个花钱的人。
以前钱包里钱多,花起来没感觉。
现在钱包快空了,才发现花钱的速度有多快。
“那,”他试探着问,“咱们能不能……省着点用?”
野鹤看着他,没说话。
那眼神咸鱼看懂了——你在教我做事?
他赶紧闭嘴。
沉默了一会儿,野鹤突然开口。
“其实,还有另一个办法。”
咸鱼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野鹤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多气点人,多赚点寿命。”
咸鱼愣住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野鹤,突然觉得这个办法好像……挺有道理?
气人=赚寿命=给野鹤烧=自己继续活着。
完美闭环。
“那,”他问,“我现在去哪儿气人?”
野鹤想了想,指了指前方。
“原始之森秘境,应该有人。”
咸鱼点点头,抬脚就走。
走了两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野鹤。
“前辈,您没事吧?”
野鹤摇头。
咸鱼盯着她看了几秒,确认她脸色没有刚才那么白了,才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想起什么。
“前辈,”他头也不回地问,“您刚才那个幻境,真的是闲的?”
野鹤没说话。
咸鱼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
但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野鹤跟上来了。
他没有回头,但嘴角微微上扬。
“前辈,”他说,“以后别这样了。”
“哪样?”
“用幻境吓我。”
野鹤沉默了两秒。
“那用什么吓你?”
咸鱼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不是,我没让您吓我——”
“那你想让谁吓你?”
“我不想被吓——”
“那你想被什么?”
咸鱼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过她。
算了。
不说了。
反正说了也白说。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往前走。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