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
「盯—」
客厅里的气氛一度凝固。
沙发这头，是爱丽丝。
沙发那头，是一个白发小女孩。
她面无表情，眼睛圆圆的，像两颗淡紫色的玻璃珠。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没有眨眼。
没有说话。
默契的彼此长久的对望。
只有电视里综艺节目的背景笑声在空气中尴尬地回荡。
这名白发小女孩叫做康娜。
听说是托尔的熟人。
某天爱丽丝出门跑腿买菜，抱着一袋南瓜和鲜奶回来时，托尔身边就多了一个人。
「这是康娜。」
托尔当时这么介绍。
语气像是在说“今天捡到一只猫”，而不是捡到一条龙。
听说康娜在原来的世界因为恶作剧过了头，被逐出家门。
至于是什么样的恶作剧——
爱丽丝没有追问。
能被踢出“世界”……应该不是在门把上涂胶水那种程度吧。
她光是想像，就觉得脑袋会痛。
回到现在。
「盯—」
「盯—」
康娜歪了一下头。
爱丽丝也跟着歪头。
动作几乎同步。
从厨房探出头的托尔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小声说。
「她们在干嘛……？」
小林喝着啤酒，看了一眼。
「某种可爱小生物之间的确认仪式吧。」
半晌。
康娜忽然开口。
「妳会飞？」
「会。」
「可以拉动月亮？」
「理论上可以。」
康娜点点头。
沉默两秒。
「好厉害。」
语气平平的。
但眼神微微亮了，双手高高举起。
爱丽丝心脏被轻轻戳了一下。
「唉嘿嘿。」
她不自觉地笑了。
这种毫不保留、毫不怀疑的夸赞。
没有社交技巧。
没有客套。
只是单纯地觉得“厉害”。
非常直接。
非常真诚。
以往都是爱丽丝用这样的攻势进攻别人的。
康娜接着盯向桌上的冰淇淋。
视线停留三秒。
爱丽丝立刻察觉。
这个眼神……我懂的。
那是甜食雷达启动时的眼神。
「要吃吗？」
康娜抬头。
「可以吗？」
语气依然平静，但尾音微微上扬，眼睛都亮了起来。
爱丽丝把冰淇淋往她那边推，甚至挖了一勺亲自喂她。
「啊—。」
「哈呜。」
康娜小口小口吃着冰淇淋，越吃眼睛越是闪亮。
脸颊慢慢鼓起。
眼睛微微眯起。
整个人像是进入了某种幸福模式，用手捧着自己的脸颊。
「好吃。」
她低声说。
然后补了一句。
「爱丽丝，好厉害。」
又来一次。
爱丽丝觉得自己今天的自信值被刷满了。
这孩子……好会给情绪价值，真可爱。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兔子毛绒绒。
同样圆圆的眼睛。
同样呆呆的反应。
还有一样可爱的小动作。
康娜舔着汤匙，看着爱丽丝的影子，她刚刚看到爱丽丝从影子里取出冰淇淋了。
康娜忽然这么说。
「还要。」
「不行。」
小林秒答。
「吃太多会肚子痛。」
康娜沉默。
低头。
思考了两秒后。
慢慢移动到爱丽丝身边。
坐得更近一点。
抬头，用水汪汪的无辜大眼睛看着爱丽丝。
「……就一口喔。」
爱丽丝动摇了，从影子里取出冰淇淋。
托尔在旁边叹气，觉得爱丽丝太宠康娜了。
「妳们两个会变成蛀牙同盟的。」
爱丽丝小声回应。
「蛀牙可以治疗。」
康娜点头。
「嗯，好吃的不能浪费。」
小林扶额，打从心底觉得这两只小活宝似乎快绑定了。
客厅里充满了平凡的吵闹。
平凡的甜味。
平凡的晚间时光。
－－－
几天后。
客厅里传来手把按键被疯狂连打的声音。
「连击！」
「啊。」
电视画面上，爱丽丝操控的角色再次把康娜操控的小角色击飞。
画面上出现大大的「WIN！」字样。
康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把。
三秒。
「……再来。」
「好喔。」
爱丽丝坐在地毯上，双腿盘着，金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一旁的小林抱着抱枕，懒洋洋地看着她们。
托尔则负责端来点心。
第三局。
第四局。
第五局——
终于。
康娜把手把放下。
面无表情地宣布。
「想要出去玩。」
语气平稳。
但那是非常明确的要求。
小林看了看时钟。
周末下午。
天气晴朗。
理论上是适合出门的日子。
但——
她其实非常想窝在沙发上打滚一整天。
爱丽丝也举起手。
「爱丽丝也是。」
她最近虽然偶尔刷聊天群。
看看【苍蓝星】又在发什么群地位-1。
或者【最伟大的水之女神】又传教失败。
但说到底——
一直待在墙中房间打拳、做料理、玩电动。
确实有点闷。
她偷偷看向窗外的蓝天。
好想出门……。
托尔立刻响应。
「那么，机会难得就一起出去玩吧。」
小林想说“不用这么麻烦”。
但——
两双眼睛同时看向她。
康娜的淡紫色瞳孔。
爱丽丝的湛蓝眼睛。
无声的闪亮攻击。
小林僵住。
三秒后。
「……好吧。」
她败北了。
于是——
十分钟后。
两条龙盘旋在天空。
托尔一边载着小林。
康娜一边载着爱丽丝。
风声呼啸。
城市在脚下迅速变小。
小林紧紧抱着托尔的角。
「慢一点！」
「没事的！」
托尔声音里带着兴奋。
康娜则飞得相对稳定。
爱丽丝坐在她背上，风把裙摆吹得微微飘起。
她眯起眼睛。
飞行的感觉……果然还是有人载着比较舒服。
不知道飞了多久。
草地出现在视野中。
一望无际。
托尔直接俯冲。
「呀——！」
小林尖叫。
两条龙几乎同时落地。
巨大的身躯压在草地上，掀起一阵草浪。
变回人型。
风停了。
小林颤抖着打开手机。
「这里还是日本吗？！」
手机画面显示——
圈外。
没有讯号。
她沉默。
托尔耸耸肩。
「不知道，看到草地我就落下来了。」
语气随性得像是在说“看到便利商店就停车”。
爱丽丝踩着草地。
鞋底将柔软的草压弯，青草的味道传了出来。
她跑跑绕绕的转了一圈。
「喔，好大的草地。」
远方连建筑都看不到。
只有天空。
和自然的风。
康娜走到托尔旁边。
「托尔大人，一起玩吧。」
爱丽丝眨眨眼。
我被排除了吗……？
下一秒。
她恍然大悟。
龙族的玩闹方式……应该很激烈。
果然。
两人走到远一点的地方。
然后——
同时抬手。
魔力开始凝聚。
「要来了喔。」
「嗯。」
下一瞬。
光球在两人掌心绽放。
「砰——！」
两道魔力波在空中对撞。
冲击掀起气流。
草地被压弯。
小林抱头蹲下。
「这哪里是玩！」
爱丽丝睁大眼睛。
那画面——
看起来根本像在厮杀。
魔力对射。
闪避。
再发射。
爆炸。
然而。
她没有感觉到杀气。
那只是——
纯粹的兴奋。
纯粹的笑声。
康娜脸上什至浮现一点难得的表情变化。
托尔大笑。
天空被魔力染成金与蓝的颜色。
爱丽丝看着那画面。
心里忽然有点痒。
好像……很有趣。
她抬起手。
念动力在掌心流动。
「要加入吗？」
托尔转头喊。
「可以吗？」
「当然！」
康娜点头。
于是。
三道光芒在草原上交错，时不时在地面上切开焦痕。
小林坐在草地上，看着天空。
叹了口气。
「我离远一点吧，应该不会打到我才对……」
虽然语气有点害怕。
但她的嘴角确实微微的上扬。
最后是以三个人躺在地上哈哈大笑结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