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小林还是没舍得把爱丽丝赶出去住。
说是没舍得，其实更准确的说法是——她实在没办法想像，让一个看起来只有小学生年纪的金发女孩，抱着金块去外面租房子是什么画面。
警察会先把我抓走吧……。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
但住的方式——稍微有点超乎常理。
某天傍晚，小林下班回来，就看到爱丽丝站在客厅墙边，手里拿着一张像是风景画的巨大壁纸海报。
那张海报画着一栋温馨的小屋，窗户里还透着暖黄色的灯光。
「妳在做什么？」
小林换鞋的动作停住。
「贴房子。」
爱丽丝一本正经地回答。
然后——
她把那张海报贴在墙上。
下一秒。
画里的门，微微打开了。
像是真的门一样。
小林沉默。
托尔沉默。
爱丽丝回头看她们。
「可以进去喔。」
她说完，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门内是暖光。
门外是客厅。
门——没有消失。
小林慢慢走近。
探头。
里面真的有一个完整的小空间。
床铺、书桌、窗户、书架，甚至还有小厨台。
托尔瞪大眼睛。
「原来还有这种办法……」
她小声喃喃。
身为龙族的她，自然能感觉到那是一种独立的空间折叠术式。
并不是幻觉。
「这是来自哈姆雷特的个人房屋。」
爱丽丝从里面探出头。
小林愣了一下。
「哈姆雷特……不是莎士比亚那个？」
「不是。」
爱丽丝摇头。
「是另外一个世界的。」
小林放弃追问。
问了只会更乱。
更神奇的是——
只要有人在里面，整张海报就揭不下来。
就像被固定在墙里一样。
于是。
爱丽丝正式成为“住在墙里的人”。
日子渐渐稳定下来。
小林的生活其实相当大叔。
下班后会买啤酒回来。
一开始不习惯跟托尔与爱丽丝同居时。
晚餐多半是简单的便当或泡面。
周末或下班的时间，偶尔会跟同事去居酒屋喝一杯。
虽然谈不上酗酒，但冰箱里的啤酒永远不会少。
爱丽丝第一次看到她坐在沙发上，一边喝啤酒一边看搞笑综艺时，整个人有点愣住。
这就是大人的生活吗……好颓废。
身为小孩子的爱丽丝的想法非常直白。
托尔则非常认真地研究起居酒屋文化。
甚至开始学做下酒菜。
「小林桑，这是烤鸡皮！」
「……不要学奇怪的地方。」
生活就这样平平淡淡地流动。
而爱丽丝每天都会做一件事——
在自己的“墙中小屋”里打拳。
空气被划开。
拳风回荡。
脚步转换精准而干脆。
小林有一次无意间经过，看了一眼。
「喔，在做健康体操啊？」
爱丽丝的动作僵了一秒。
「……不是。」
她内心有点复杂。
作为流水碎岩拳最年轻的师范代。
旋风斩铁拳的免许皆传。
风水交击拳的创始人。
自豪的武术被说成健康体操。
老实说——
有一点点不甘心。
但她没有反驳。
因为她明白。
自己视为骄傲的东西，对别人而言，未必有那么重要。
这是在聊天群里，从【奥特曼赛文】大叔那里学到的。
有一次，赛文兴致勃勃地讲光线技的原理。
结果群里一半的人在聊晚餐吃什么，爱丽丝倒是认真地记住了。
他最后只说了一句。
「嗯，理解的人理解就好。」
爱丽丝当时觉得那句话很帅。
所以现在。
她只是微笑着补充。
「这是可以正经用来战斗的武术。」
小林点头。
「喔，这样啊。」
然后继续喝啤酒。
托尔却不一样。
她会站在门口看。
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妳的呼吸……」
「重心……」
「那个气流的流向……」
她能看见。
那不是体操。
那是杀招。
是将力量压缩到极限，再精准释放的技术。
托尔忽然笑了。
「不愧是天使，好厉害的招数。」
爱丽丝停下动作。
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头一次觉得。
能有人看懂。
就够了。
就这样，日子慢慢变得规律起来。
有时候，托尔会在爱丽丝练拳的时候，悄悄站在门口观察。
观察着她的步伐。
她的呼吸。
她拳头划开空气时那种近乎无声的压迫感。
某天，她忽然开口。
「我也可以学吗？」
爱丽丝停下动作。
「唉？可以啊。」
托尔双手抱胸，尾巴轻轻晃着。
「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用得上，多学点总是好的。」
她语气随意，但眼神却很认真。
爱丽丝看着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问题——
到底是活得久的龙都很爱学习呢？
还是爱学习的龙比较容易活得久呢？
她想了一下。
还是没有说出口。
总觉得，这种问题说出来会变成哲学讨论。
而哲学讨论通常会延伸到某些……不太轻松的过去。
于是她只是点头。
「那从站姿开始。」
托尔第一次扎马步的画面——
相当壮观。
「腰太高了。」
「是这样吗？」
「尾巴会影响重心。」
「啊，尾巴好麻烦。」
两人就这样在小小的墙中房间里，一个教，一个学。
偶尔尾巴不小心扫到墙壁。
偶尔拳风把桌上的书页掀飞。
小林路过时看了一眼。
「……不要把公寓拆了喔。」
「不会啦。」
爱丽丝认真回答。
「大概不会的。」
小林默默关上门。
日常的重点，则落在晚餐。
现在晚餐由托尔与爱丽丝轮流负责。
……理论上是这样。
实际上——
托尔常常会端出奇怪的料理。
「小林桑！今天是尾巴烧肉！」
她自豪地端出一盘看起来像某种神秘肉块的料理。
小林沉默。
爱丽丝盯着那盘东西三秒。
「……这是什么部位？」
「我的尾巴喔！切一点会再长出来！」
「听起来就很危险吧。」
托尔一本正经。
「吃了可以强身健体！」
小林往后缩。
「我现在很健康。」
爱丽丝忍不住叹气。
她实在不想某天回到客厅时，看到桌上摆着一盘不明肉块，还附带龙尾纤维。
于是——
她有时候会强硬接手。
「今天我来做。」
托尔鼓起脸颊。
「唔……」
厨房里。
爱丽丝从影子里拿出材料。
蜜汁大肉。
龙虾大餐。
全都是《饥荒》风格的料理。
金黄色的蜂蜜光泽覆盖在肉上。
香气浓郁却不油腻。
小林第一口咬下去时，眼睛微微睁大。
「……很好吃。」
爱丽丝偷偷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味道很正常。
至少不是怪物千层派那样让她说不上来的怪味。
托尔一边嚼着蜜汁大肉，一边思考。
甜味恰到好处。
肉质鲜嫩。
还带着奇妙的恢复魔力。
她不得不承认——
很好吃。
但她还是有点不甘心。
「我的尾巴其实也很好吃……」
小林与爱丽丝同时看向她。
「不行。」
「不可以。」
二对一。
托尔败北。
她低头继续吃蜜汁大肉。
心里默默想着——
下次一定要改良配方。
晚餐后。
小林喝着啤酒。
托尔洗碗。
爱丽丝收拾影子空间。
公寓里传出水声与电视的综艺笑声。
窗外是平凡的城市夜景。
爱丽丝看着这样的画面。
忽然觉得——
也许。
这种日子过得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