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头匍匐着的龙,偶尔还能听见一两声龙息。
这里怎么会有龙?
如果你是龙,也好。前提是不要是戴拿索。其实就算是戴拿索也行,毕竟事业运这一块。
按道理,他这个级别的共鸣者是共鸣不到龙的频率的,那就只有一个原因,是这头龙的频率硬闯进来的。
倘若事实如此,那是龙进入了他的梦,还是他进入了龙的梦?弗劳神甫说过,不同的共鸣者能够通过相同的材料反映出不同强度的索诺拉,那这会不会与金羊毛有关?
这种矿石的复合体正是因为形似传说里毒龙看守的金羊毛而得名的。
于是它振着飞鸟的翅膀,试着往前靠近。
不过也正因为是频率所形成的过去之物,所以他才敢于去靠近,它的骨肉有着些许被烧焦的痕迹,翅膀也不幸断掉了半边,它的龙息磅礴而又剧烈。
以自己现实中的大小,或许可以给这头龙稍微修修脚。
它的目光,那双巨大的海蓝色龙瞳正四处张望。
罗伦试着去接触它的频率。通过那道被投下去的金羊毛。那是频率接触的媒介,共鸣者去感受与自己相近的频率就是由这份材料来中转的。
紧接着,似乎是追索到了想要追索的目标,罗伦从它喉咙发出的声音里感受到一种欢快。一种宠物般的欢快。尽管在频率里,这头龙海蓝色的眼睛里所呈现的仍是一片空白。
紧接着,有个声音对那头龙呼唤道,那声音听上去轻灵而又空幻,唯一不足的地方就在于他听不懂。
因为那是龙语。
罗伦听不懂的龙语,可为什么他会知道这是龙语呢?罗伦也不知道,或许可以归结于共鸣频率比较高,过了语言判断的检定。
他继续往前靠近。
“你看”那个声音又浮现了,这一次却是使用的,纯正乃至于古老的拉古那语,“有只小鸟朝我们飞过来了。你把它们吵醒了,盖尔。”
它们?罗伦略微皱眉。
说话者的主体是一个虚影,一个无法被窥见实体的影子。
影子朝他伸出了手掌。
“能过来吗?”她出声问道,“小鸟。”
他要过去吗?虽然频率在不断引导着他,试图让它降落到虚影的掌心。
那看来在那个时候,这只鸟是飞到她的掌心里的,可要是他就此停留呢?
“看来你不是很愿意。”罗伦听到那个声音说道。不过她的声音里也没有太多的失望,“要是罗萨莉在,她肯定有办法把你引过来。她对呼唤小动物最有一套。”
说得像谁不是一样。
“或者卡迪安特。”那个声音又缓慢的补充道,她做出伸手的动作想要够到他,“这棵树太高了。但它总是能比我爬的还要高。”
“要是我也能跟你一样飞的那么高就好了。”
时间仍在继续往前推动。现在的时间是一个午后,太阳很温暖,虽然他感受不到。罗伦从树上降落,眼前的影子正在练习剑术,他有些百无聊赖的望着少女练习剑术的影子。
该说不愧是体育生吗,天生就拥有这种能从早晨一直练到傍晚的体能,别说普通人了,即便是低阶共鸣者也做不到一天十余个小时练个不停吧。
可是为什么会是她?
“罗萨莉”少女放下剑,对着朝自己走过来的,捧着书本的女孩呼唤道。
“卡提希娅”红色短发的罗萨莉坐到树下问道,“还在和卡迪安特练剑吗?”
“还有一位旁观者。”卡提希娅扬起声调说道,她的手指指向了罗伦,“那只小鸟陪了我们一整天。”
“它看起来呆呆的。”罗萨莉说。
孩子们,那不是他。
“它可不呆”卡提希娅的声音欢快而又清甜,她似乎知道它的听力很好,“它可比卡迪安特要精明多了。你说是吧,小鸟?”
罗伦当然没有回应。
“卡提希娅”罗萨莉说明了她的来意,“经学的老师让你多读点书。”
说老实话,这句话是有点恐怖在里面的。
“全部都要读完吗”卡提希娅呼出了一口气,她的语气略带求饶,“是不是太多啦?”
“可这些都是基本的教义”罗萨莉的声音略显为难,“没有多少的。不然等主座抽背教会的三原色分别代表什么的时候,你肯定背不出来。”
“又不是第一次啦”卡提希娅的声音显着无所谓,“大不了再被关一次禁闭。”
“自从你上次把整个禁闭室都涂鸦了一遍之后”罗萨莉回答,“忏悔院的教士可不敢再把你丢进去了。他们担心你会再把龙引来。”
原来担心的不是涂鸦吗?
“主座整天都坐在他的王座上不说话,就好像是在思考千年以后的事”卡提希娅说,“我觉得也只有圣授厅的加冕仪式才能让他站起身来了。他迟早老死在那个冰冷的王座上。”
“而且就算是盖尔不来”卡提希娅又继续补充道,“它也会让其他小龙偷摸着来的。毕竟盖尔可是龙王。罗尼你应该知道龙王意味着什么吧!”
罗伦听到一道悠远的钟声。
随着钟声所涌来的是黑色的潮水。第二次黑潮是黎那汐塔的转折点之一,它摧毁了拉古那的地标,也是所有拉古那人都引以为豪的神学院。
有些类似于亚历山大大图书馆的毁灭。
大洪水,人类对于灾难的共同记忆。
卡提希娅和罗萨莉先后站起身来,在罗萨莉无声的凝视里,卡提希娅双手将罗伦捧起,然后出声说道。
“飞吧,小鸟”罗伦听到那阵断断续续的声音,那声音指引着自己的方向,“顺着盖尔铺出来的路,往高处飞。飞到整个风潮的尽头,那里会是你永恒的天国。”
天国?听上去肯定有通往天国的钥匙。
这东西除了名字好听以外,还有什么用呢?
一条经由熔火所铸成的漫长阶梯从龙的双足之下不断螺旋延伸。
他听到了龙的悲鸣。
自己能够听懂龙语了。什么时候?
这道语言是那么轻易的就被印刻在罗伦的脑海里。
就仿佛,罗伦想,就仿佛被分离出来一般。
那是他现如今能够运用的共鸣技艺?那是龙的共鸣技艺之一?
他顺着长阶不断往上,直到飞出黑潮所覆盖的这座巨大的神学院,从上往下俯视,这座神学院仿佛完全倒转了一般,悬滞在天空之间。磅礴的共鸣能量形成无数股巨大的气流回旋在这座倒悬的高塔周围,无垠的光芒照耀着天海。
匍匐在神学院广场上的那头龙。
盖希诺姆,他记起了这个遥远的名字。
药效已经结束,每次药效的残留都会微微刺痛他的神经,等到他缓过神来,还想要深入思考的时候,一阵轻柔的敲门声正巧打断了他的念想。
“罗伦兄长”菲比在门外说道,“有人来找我们,说她想要寻求教会的帮助。”
“是一个小姑娘”他刚想问是什么事,菲比便提前说了出来,只不过这话由菲比来说听着确实比较奇怪,“她拜托我们来找一只猫。”
原来真的有人拜托教士干这事。可是真的会有教士答应这种事?据他所知,绝大多数的教士都是眼高于顶的。
这免不得让罗伦想起了刚走不久的埃尔安,他之前也会抽空帮忙干这种事吗?倒是看不出来。
事实上,对于拉古那而言,一个教士不去行恶,就已经胜过绝大多数了。毕竟无法否认的是,有些教士确实缺乏一些职业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