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叫卡塔兰”罗伦望着自己眼前开朗的橙发小姑娘,她的脸上还带有青春期的雀斑,“这次来是想请教士先生帮一个忙。”
他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怀表,时间已经接近了四时,以往在教会里,这个时间通常是活动结束之后,即将开祷的时间。
这倒是提醒他了。
虽然罗伦本身不喜欢祷告,但祷告的时候,可以不去做任何事,只需要闭上眼,默念祷告词,甚至都用不着念完整,只需要在司铎经过时跟上旁边人的念白就行,这种好事可不多见。
“菲比教士刚刚已经跟我说过了”罗伦朝她点点头,然后询问道,“说一遍具体经过吧,也好缩小走失的方位。”
虽然他觉得找猫这种事纯粹是看运气的,就凭哈基米的体型和本身的灵活程度,它要是真想躲,你怎么也不可能找到。
“我最后一次见到米娅是在剑菖蒲街。”卡塔兰无措的摆弄着手指。
剑菖蒲街?罗伦在脑海里仔细搜索了一遍,那条街道是因种植有大片的剑菖蒲而得名,不过按理来说,剑菖蒲街紧邻着银行区,那应该是第六街区的事情,自己真要去越俎代庖,反而是引火上身。
“剑菖蒲街,那似乎不属于我的管辖范围”稍微思考了一会儿,罗伦便食指轻轻敲着桌面回答说,“不过我可以带你去找那里的兄弟教士。”
“可是我就是因为那里的先生才找到你们的。”卡塔兰眨了眨眼,“他说他最近杂事缠身,所以拜托你们来帮忙。”
杂事缠身?罗伦稍微思索了一会儿,银行区确实是莫塔里家的大本营之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里的兄弟教士要比自己更适合拉古那举重冠军这个称呼。
不过他也确实好奇银行区的教士们最近会忙些什么,忙着搜集莫塔里家族的账单来对账吗?
罗伦不太相信这群养在深闺的教士能打得过巧舌如簧的银行家。
“有书信吗?”罗伦问道,这种事不好凭空作证,要是没有书面证明的话他估计还要到那里的教士宅跑一趟,毕竟一个搞不好就算是越权管辖了。他可不想被同行投诉。
“这个算不算?”卡塔兰拿出一张纸,上面盖有修会的印戳,罗伦简单浏览了一遍,内容跟卡塔兰说的大概一致。
“我们走。”罗伦点点头,将信纸放入了口袋,“等到晚上,就不好找了。”
“教士先生”卡塔兰出声问道,“您不用穿教袍吗?”
这种事还用得着特意换一身教袍?罗伦心里稍加思考,虽然他记得以前的教士出门也不用总是穿着教袍,但能尽量避免麻烦就避免麻烦,特别是在毗邻银行街的剑菖蒲街。
多个陌生的教士出现总会引起某些不安。
“暂时用不着。”罗伦摇了摇头,“真到了要证明身份的时候,有的是办法。”
他倒是没想到,真的会有人来拜托他来找小动物。
“那只猫长什么样?”走在路上的时候罗伦问道。
“它是那种很特别的,白色的猫,你摸她的时候,她会托着你的手,偶尔还会蹭你的脸。”卡塔兰缓慢形容着,“它的名字是派特尼。”
虽然用特殊这个词来形容,但听上去确实就是一只很普通的家猫。这不就更难找了吗?
就是名字确实比较特殊就是了。
好在罗伦不是什么狂热的宗教信徒,不然光凭这名字,她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从教士住宅到剑菖蒲街的距离其实不算长,否则卡塔兰也不会跑到自己这边来了。
他们的脚步在剑菖蒲街的街牌前停下。卡塔兰用手指向了她所说的地方,那家名字是迷迭香的药剂商店。
怪不得卡塔兰在找猫这件事上都要找上他,原来她提到的具体位置就是罗斯玛丽所在的药剂店。那就不奇怪了。
罗斯玛丽是翡萨烈家族的成员,光这一点就足以让人望而却步。
恐怖的翡萨烈,阴郁的翡萨烈,狠毒的翡萨烈。这些都是他所听到过的,关于翡萨烈的称呼。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这群贵族既然主动选择了疏远市民,那也怪不得市民们妄自揣测。
只不过,罗伦想,也确实到不了这种地步。
“我去问问。”罗伦对站在林荫下的卡塔兰说道,“你和菲比姐姐在这里等一会儿。”
翡萨烈家族的罗斯玛丽在这里开设一家药剂店是很早之前的事,那是新的家主与旧家主迭代之际,根据传言来说,是新家主的派系与旧家主派系之间的尖锐冲突,而罗斯玛丽就属于被斗倒的旧家主派系。
罗伦当然知道这传言并非真实。
越是靠近,便越是能够闻到一股淡淡的,薄荷的清香。迷迭香主要经营的是面向共鸣者的药剂,以及部分香薰。
该怎么形容罗斯玛丽才算是贴切呢?
她留有一头柔顺的,紫罗兰色的长发,系着银灰色的束腰,修长的脖颈上结有一道蝴蝶结,她的身高正合适于她的体态,长裙由古老的裙撑所支撑,色彩并不是特别鲜艳,但垂有流苏。那是上等的埃格拉绸。
织艺来自于埃格拉镇,手艺来自于梦中人。
店铺里摆有不少装饰,以日冕菊和剑菖蒲作为点缀的淡紫色格子架,甜蜜的糖果盒,堆叠在一起的药剂著作。
罗斯玛丽像是一颗珍珠。据说翡萨烈家族名字的来源就是黎乔利群岛上所打捞上来的第一颗黎乔利黑珍珠。
只是就翡萨烈家族的历史而言,这是很明显的牵强附会。
她全身都被旧式贵族的裙装包裹的严严实实,但裸露在外的肌肤却异常瓷白。
“您好”她抬起头来,声音温和的问好道,“阁下。有什么需要吗?”
“冒昧打扰,我来打听一件事。”罗伦说。
“您说。”罗斯玛丽稍稍弯了弯眉。她暗暗咬了咬唇。
罗伦先是将猫的样貌简单描述了一遍,之后才问道,“有见过这只猫吗?”
她做出思考的姿态,那应该是在思考,至少她是这么表现出来的。
紧接着,她蹲下身,从店面下面抱出来一只蜷缩成一团的猫,然后将它举到自己的头顶,“是它吗?”
“我试试看。”罗伦对罗斯玛丽说道。罗斯玛丽的那个动作让他想起了秧秧。
他试着向派特尼伸出了手,然后在罗斯玛丽惊异的眼神里喊出她的名字。
不知道是因为罗伦“万物之灵”的共鸣技艺,还是自己喊出她名字的原因,总而言之,在他们对视了两三秒后,这只猫很温顺的,蹭了蹭他的手掌。
没哈气就行。
是只好猫。
毕竟众所周知,猫的反应是人的七倍。
他注意到罗斯玛丽的心情似乎有些低落。
“阁下”罗斯玛丽略含感叹,“您真招她喜欢。”
“这是我的共鸣能力”罗伦朝她微笑,看样子她花了不少时间来接近这只猫,这难道就是翡萨烈天生的,生人勿近的气场吗,“其他人想要接近她并不简单。”
“那下一次”罗斯玛丽还以微笑,“我可以请求您带她过来吗?”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又摇了摇头说,罗伦注意到她那双纤细的手所摆动出的,无意识的姿势,“如果阁下您担心与翡萨烈的往来会引起误会的话,拒绝也没关系。”
“那要问她的主人”罗伦向卡塔兰和菲比挥挥手。树叶的影子在她们身上摇曳,“我无法代他人决定。”
“卡塔兰。”在将猫递给卡塔兰之后,罗伦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呼喊,于是他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位戴着礼帽,留着亚麻色短发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