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阶堂希罗的第二次死亡是在宴会结束的三天,回到幼儿园恢复上课后。
说起来,幼儿园的大家还真是热情,自己只不过是一天没来,就有好多小朋友因为担心她,给了她好多小零食作为慰问。
她吃完午饭后,准备午睡的时候,腹部突然传来不适。
起初只是轻微的疼痛,她举手示意老师自己要上卫生间,但还未等到她从床上走下来。
那疼痛突然升级为仿佛将肠子扯断的绞痛。
希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张嘴想要痛哭。
却发现已经疼到连哭号的力气都没有了。
二阶堂希罗打着滚从床上重重摔了下来,老师和医生急忙赶了过来。
但她还是没一会就停止了呼吸。
二周目的二阶堂希罗死于食物中毒引来的休克和心脏停搏。
等她再次从床上醒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做的事就是放声大哭。
把因脱力憋住的痛苦和惊慌全部呐喊出来。
直到母亲因声音赶过来,小小的四岁幼女的腹部还是残留着堪比机枪扫射的幻痛。
她急忙带着女儿去了医院。
然而无论是哪个科室的专家医生都没检查出任何毛病。
“这小孩健康得简直像头牛。”
“不用担心,二阶堂夫人,这个年纪的小孩因为不想去幼儿园撒谎说肚子痛是很正常的。”
二阶堂妈妈问了女儿想不想去幼儿园。
得到的回答自然是否定的。
折腾了一上午,二阶堂希罗最后还是在10点多回到了危机四伏的幼儿园。
依旧零食关怀,依旧从前从没出现过的食堂新菜。
但二阶堂希罗说什么也不肯张嘴吃任何东西了,喝的也一样。
幼儿园老师将倔强少女的绝食告诉了她的家长。
二阶堂妈妈只得又吩咐司机驱车赶来把女儿接回家做心理辅导。
“幼儿园里的饭菜有毒。”
怎么可能,妈妈在心里笑道,那可是家族宗亲开的幼儿园,好多二阶堂家的小孩都在里面上学。
是绝对值得信任的。
“那小希罗是怎么知道的呢?”
四岁的二阶堂希罗遇到了所有时间回溯能力者都会遇到的共同问题。
该怎么让别人相信自己的话?
尚未有此方面阅历的她想不出来让妈妈相信的方法,光之美少女的系列动画片也暂时没有这方面的剧情可供参考。
做梦梦到的?妈妈会生气的吧。
“那,既然小希罗不想吃幼儿园的饭菜,就让妈妈每天给你准备好吃的和喝的,怎么样?”
温柔的,善解人意的妈妈微笑着这样说道。
委屈得到声张的小希罗流下了泪水。
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嗯。”
哭泣的她这样回答道。
“那,希罗回家后想吃....”
然而,这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在这个世界说的最后一句话。
突然,希罗只觉得天翻地覆。
巨大的引擎轰鸣,刺耳的刹车音和好像世界毁灭的撞击声充斥着她的耳朵。
她害怕地闭上眼睛。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已经死在了她的面前。
被挤压的车身爆起的钢架贯穿了挡在女儿身前的母亲的头颅,红白相间的半固体不断流淌在女孩身上,但母亲被压力折断的四肢依然护在女孩周围,挤出了一个小小的供人呼吸的空间。
于是直到现在,二阶堂希罗的肉体所受到的伤害只是擦伤和略青的磕碰而已。
可她未说出口的,关于喜欢的午餐的回答已经不会有人再听了。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颗棕绿色的,表面带有网状凹陷的椭圆形物体忽然窜进了汽车的残骸。
白光闪过,没有任何痛苦地。
二阶堂希罗的死亡回溯第三次发动了。
又一次在熟悉的天花板下醒来的她没有再哭闹了。
只是呆呆地坐着,脑海中一直闪回着方才的画面。
年幼的女孩感受到了世界对她的强烈恶意。
片刻后,女孩下定了决心。
不仅是为了她自己。
她要保护妈妈。
于是,前一天还是乐观开朗的4岁小女孩忽然变成了无法无天的魔王。
对于任何除妈妈以外想要劝她去幼儿园的人,回应他们的只有小希罗还没长齐的乳牙的撕咬。
二阶堂宏拓知晓了这一情况,劝说无效后,第一次执行了对小希罗的家法。
但直到戒尺打得手心红肿,希罗也没有任何动摇的意思。
家法即将升级,二阶堂妈妈跪下来,在希罗面前替女受过。
可即便是这样,哭红眼的希罗依然没有松口之意。
苦肉计失效的二阶堂夫妇没招了,和她商量着寻找病因。
达成专门把老师请进家的妥协之后。
二阶堂希罗成为了可能是最年幼的宅女。
在家中提心吊胆地过了几天后,希罗并未再次触发死亡回溯。
看来家里是绝对安全的地方。
她终于放下心来。
于是,二阶堂希罗的世界再次变得狭小起来,除了家中固定刷新的老师,仆从之类的NPC外。
她的朋友,她的家人,她最重要人也就只剩下爸爸和妈妈了。
或许还要加上那个救过自己一命的大哥哥。
妈妈救不了他,爸爸也救不了她,只有那个人成功过。
摇摇头,希罗不再想这些。
只要能这样子持续下去就好。安稳的生活就是最好的。
可事与愿违,起初还算比较好,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发现妈妈的焦虑感越来越重。
似乎是家族里关于希罗的传闻和丈夫关于教育的意见压垮了她。为了缓解这些焦虑,
她选择给二阶堂希罗报了更多的辅导班。
“一定要成长为很棒很棒的孩子啊,能担任家主之任的好孩子。”
所以她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回应妈妈的期待。
希罗是个非常聪慧的小女孩,再加上她的勤奋和意志,适应这些并没有什么难度。
可妈妈的精神状态还是发生了变化。
自从某次,爸爸和自己进行了最后一次的劝说,那是自己六岁生日刚过的时候。
希罗的生日是一月十日,所以按理来说,能够赶得上那年四月春假结束后的小学生入学。
但希罗对于外出的态度依然十分坚决。
她在回答后,第一次在父亲眼中看到了那名为厌弃的情感。
从那以后,二阶堂宏拓回家的次数便从原来的每周至少一两次,变成了每周甚至每月一次。
对自己的态度也变得失去了往日的耐心。
也许是爸爸工作太忙了。
为了不让自己心中仅剩的两根支柱之一坍塌,六岁多一点的二阶堂希罗这样安慰自己。
爸爸是家主,工作本来就繁重,最近可能是生意又多了起来而已。
在自己能够活着的,不堕入永恒的被杀轮回的前提下,自己会尽全力做一个好女儿的。
而且就算爸爸没那么喜欢自己了,自己的爱还能从妈妈那里补回来一些。
但随着丈夫的不归,二阶堂夫人的精神状态也更加恶劣了。
具体是从那一天开始的呢?
她依稀记得,是某一天,一个陌生的,侦探打扮的男人提着文件袋走进家里,她以为是她的新老师,但那男人只是对她微笑了一下。
妈妈把她支走,和男人在房间里交谈了不到五分钟,男人便离开了。
而后,随之而来的是快速增加的课业,纵使她再聪明,精力和时间也总归是有限制的。
终于有一天,二阶堂希罗搞砸了,因为丧失了学东西的精力和动力,她的画总是不尽如人意。
温柔的妈妈第一次惩处了她。
家法之后的是母女两人的抱头痛哭。
在那哭声中,希罗听到了母亲的呢喃。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如果,如果希罗是男孩子的话,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温柔的母亲亲口说出了足以杀死一个敏感孩子的话语。
从那天以后,二阶堂希罗心里的某处就坏掉了。
两根支柱相继出现了裂痕。
她的小小世界即将崩塌。
但倔强的她依然找到了翻盘的可能。
某一天,第一次接触网络搜索引擎,掌握拼音后,她将自己的现状输入搜索框。
于是,她知道了她能力的真相。
死亡回溯的魔法,这是神明赋予她的礼物。
年幼的她在每周仅有的一小时上网时间里迅速学下和吸收了相关的知识,相关的作品有很多,诸多前辈也遇到了的问题给了她很大启发。
她计划通过不断的在某一天轮回,把自己能学的东西全都吸收完毕,这样轻松完成课业的同时,也能让父母刮目相看。
或许,通过对杀伤性武器的熟练,年仅六岁的她也能够做到反抗那些试图抹杀她的邪恶。
就像《魔法少女小圆》里的晓美焰前辈一样。
她尝试了第一次自杀,由于中毒的原料难以获得,她也不想再经历一次如此痛苦的死亡。
首选是车祸之后没有任何痛苦就让自己发动死亡回溯的椭圆物品,晓美焰前辈好像也用过类似的东西。
但她通过搜索后发现,那是一种叫破片手雷的军用物资,和自己记忆相符的型号来自美国现役部队。
她根本不可能搞到手。
于是,她只能选择第一次死亡的溺水。
她不敢赌是不是所有的死亡方式都能触发死亡回溯,只能依赖于过去的成功路径。
然而她第一次尝试就搞砸了。
女孩试图在家中的浴缸中溺水,最后因被快要吓死了的女仆发现以失败告终。
失败的代价是从此以后两个月,她的视野之内必定会有两个以上的人看护防止她再次自杀。
心理医生诊断,说是长期没有玩伴长期远离同龄人导致的隐形抑郁。
结果就是,二阶堂妈妈说什么也要把她抓到小学里。
什么庸医,一派胡言!
希罗气得要命。
如果是那个人,那个第二个周目因为蝴蝶效应莫名其妙地帮自己排除了所有危险的人,如果是他的话,会看得出来吗?
自己自杀的真相?
女孩这样期待着。
但末日将近,进入小学后等待自己的必然是无尽的痛苦与死亡,恐怕还不如主动自我了断。
于是,被迫当了两个月好好闺女的希罗开始了她于暑假末尾的盛大计划。
她挑选了某个边郊的,远离二阶堂家势力范围的,大桥作为自杀地点,提前预学了地铁的乘坐流程,在小包里准备了足够的钱,随处可见的黑色衣裙和危机情况下不得不冒险的自杀用小刀,指定了另一个超远的人超多的地方作为宅家后第一次主动想出门的预定位置。理由是:
“新学的植物学有一种喜欢的花,只有那个地方才有。”
“上学之前,想要去看看。”
喜极而泣的二阶堂妈妈欢快地答应了女儿的神圣请求,在希罗要求下,没有告诉任何其他的人,没带几个保安,凌晨四点就出了门,女儿欢快的表现让她放下了戒心。
最后二阶堂妈妈从售票处买票回来后,惊恐地发现了少女的失踪。
希罗这次没有搞砸。
乔装完毕的她坐上地铁,在人迹罕至的地方下车,断掉网络。
打开了下满单机游戏和动漫的平板电脑。
既然计划成功,且可重复性很高,她要先好好放松一下。
接着准备好的水和吃的,一直玩到晚上六点。
接着走到预定好的桥边。
不再犹豫地纵身一跃。
这一行为又重复了四次,希罗越发轻车熟路。
至于学东西?暂时还没开始,等下个周目吧。她学得已经够多了。
况且她也有得是时间。
于是,在第六次,世界线发生了变动。
或许就如她曾经祈祷的一样,英雄在两年以后再次登场。
她选择溺水作为自杀可能也是有这方面的原因吧,期待能够再次被拯救。
受神明宠爱的她如愿以偿。
这就是事件的全貌。
陈步堂已经完全理解了这一切的一切。
原来他还只是一个随从,唯一的魔法能力仅仅是希罗回溯的附带品。
原因可能在于两年前他给她输送氧气的那一刻。
怪不得自己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差点以为觉醒了什么变态的癖好。
想来,大概是神明在赋予希罗魔法的时候,手抖了一下,鼠标不小心把自己也给框了进去。
陈步堂迅速整理了急需解决的问题:
1.谋杀者尚未落网:这一点他根据希罗的叙述已经有了线索,和家主配合一个月内就能解决。
2.二阶堂夫妇的关系修复:两人实际上已经产生了几近不可逆转的创伤,他能做的只有保护希罗不被伤害。
还有三四五条,他暂时不一一列出,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是,
二阶堂希罗必须立刻停止自杀。
他立即说出自己的想法。
回答是希罗犹豫片刻后的拒绝。
不主动使用死亡回溯的话,自己和路边随处可见的小女孩有什么区别?
陈步堂做出了一定会抓住凶手的保证,虽然很信任英雄,可希罗还是不愿意。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丫头还没玩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