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制裁恶徒地产公司的案子结束后,陈步堂就有些心神不宁。虽然过后的近一个星期都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要问原因?
恰恰是因为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种级别的地产公司的倒闭,在日本境内绝对已经引起了轩然大波,在黑帮和邪教横行的日本是不可能没有野狗势力的反扑的。
更何况他拟定的猎杀清单里还因为证据不足跑了一条大鱼。
安静是猎手盯上猎物后的第一要务。
然而,他的计划被打断了。
并且。
二阶堂家的宴会邀请函让陈步堂的不安感到达了顶峰。
地点是某个交通略有不便的豪华山庄,据说地点是别人推荐的,奢靡异常。
他妈的。
不过鉴于邀请函里点名要他的盛情邀请,他还是硬着头皮准备过去一趟。
“成步堂哥,到出发的时间了哦!”
元气满满的真宵小姐如是说道。
“早上好。”陈步堂从床上醒来,揉了揉双眼:“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个是秘密哦?”真宵指着脸颊可爱地说着。
“总之,记得我跟你今天的约法三章。”
“好的,不乱摸东西,不乱使用通灵,不离开成步堂哥的视野范围,有想吃的和成步堂哥一起去拿。”
“行,过会就走。”
并非是他控制欲太强或者真宵有什么智力障碍。
单纯只是因为这丫头好几次在案发现场都被陷害成了第一嫌疑人,陈步堂带她到这种不得不去的高危场合,不得不防上一手。
真宵这丫头倒是乐意。
“好像情侣一样,嘿嘿。”
陈步堂对此不作评价。
两人在宴会快开始时才赶到,见识了豪华的宫殿,见识了巨大的空中花园,以及为了浇灌这花园造得深不见底的蓄水池,见识了奢华的吃食和传说中的香槟塔。
陈步堂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根据著名的契诃夫之枪理论,故事中引入的每个元素都必须在后续情节中发挥必要作用。
如果他真的身处某个办案类的文艺作品...
那这破香槟塔绝对是必然要倒塌的。
深不见底的湖也是肯定要淹死人的。
那么,使香槟倒塌的作案手法是什么?
想要达成什么目的?
受害人又是谁?
他姑且有了些想法,但问题是...
要怎么点明这一切?
就在他思考这一切的时候,二阶堂夫妇带着他们年幼的女儿过来自我介绍加表演才艺。
嚯嚯,受害人来喽。
女孩相当可爱,最重要的是——
她叫他哥哥。
而非其他小孩的叔叔。
这下不得不救了。
陈步堂把他的律师徽章借给她玩,顺便给了她几句咒语,意在吓唬犯人,不要轻举妄动。
他和二阶堂宏拓确认过她贴身女仆的身份和背景。
“有问题的早被踢开了。”
他这才确信徽章作为护身符而非催命符的功效。
二阶堂希罗离开后不久,舞池慢慢开启,却在调试音响的时候出现了一点意外。
刺耳的声音轰炸着全场人的耳膜,陈步堂提前预判带好耳塞,捂住了真宵的耳朵。
跟他猜的一模一样。
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了。
难道我真的是狼?记者才是真预言家?
还没等二阶堂宏拓骂娘,香槟塔终于承受不住音波的压力,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稀里哗啦地倒塌。
要来了。
猜猜死者是谁呢。
猜对当然也没有奖励。
还是先排除一下希罗吧。
在混乱的现场,陈步堂向惊慌的二阶堂夫人询问希罗的去向。
“啊,希罗啊,应该就在附近,刚刚我还看见她的贴身女仆——”
“欸?”
坏了。
红衣小女孩这下要成红衣小女鬼了。
二阶堂夫人大声呼唤丈夫,两人冲到女仆身边厉声询问。
远处传来他大声的喊叫。
“快来人!有人溺水!”
随后是并无犹豫的落水声。
在水深大概4米的位置,陈步堂看见了无限下沉的绝望少女和她脚边的沙袋。
沉得要命,根本抱不动。
他只得从鞋底抽出小刀,几刀下去。
也许是没有接力点的原因,皮质沙袋连划痕都没有。
他只能割起看起来没那么结实的草绳。
聪明的小女孩喝了第一口水后及时闭气,给了他救援机会,但眼看时间流逝,他只能把嘴改在她的口上。
?
清醒点陈步堂,你在干什么?
紧张刺激的割绳子环节过去了40余秒。
陈步堂开始有些头晕目眩。
总算割断了。
他开始抱着昏过去的女孩向上游。
因为下沉在割绳子期间并未中止。
近六米的水深对氧气耗尽的他来说如同天堑。
另一只大手在湖面抓住了浮上来的少女。
救援这时候才赶到,将昏迷的陈步堂随后捞了上来。
醒来时看到的是趴在自己胸前爆哭的真宵。
“快被你压死了。”
“希罗怎么样了。”
“她现在没什么大碍,溺水时间短,这孩子还会水,没有慌乱呛到特别多水。应该不会有后遗症。”
“那就好。凶手呢?”
“两人被发现时都已经自杀,后续还在调查。”
“今晚准备准备,明天帮忙通灵一下,幕后的大鱼很快就能逮到了。”
“嗯。”
陈步堂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下。
不仅仅是关心希罗,至少这样恶徒地产的案子总算了结,自己也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和真宵互道晚安后,陈步堂合上双眼。
第二天叫他起床的仍然是真宵。
“成步堂哥,到出发的时间了哦!”
元气满满的真宵小姐如是说道。
“嗯?”陈步堂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何意味?
他看了看日期。
是要出发赴宴的日子。
难道说...
穿越者必备的系统到账了?
应付走真宵,陈步堂开始花式呼唤独属于他的外挂。
“能把我青梅整回来吗?要做什么主线任务,我什么都答应你。”
无统应答。
猫客来的?这么害羞。
不管怎么说,叫他天意也好,叫他系统也罢,总算是来了,当时就已经是功成名就的名律师有了预知梦的能力更是天下无敌啊!
不过既然上一个经历已经成为梦境,那说明临近案件发生才破除大概是不行的。
医者有三类,上者治未病,仲者治病初,下者治病末。
上一个结局充其量只是仲,换而言之。
Normal ending,大杯中。
接下来想打出True Ending,就得提前破除隐患,晋升超大杯上了。
于是,陈步堂提前出发,对尚在布置的现场发动了闪电般的进攻。
正在亲自筹备,打电话叫宾客的家主惊讶地迎接。短暂寒暄后,陈步堂也没磨叽,迅速开始了他的检察官之旅。
————
“此女我观其面相苍白,方才险些将电锯置于我耳,新丁否?”
“回大人,乃新丁也,原大小姐之近婢,忧其父之顽疾,恐生二心,念其旧情,故贬谪于此。”
“宏拓,你可知古人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尔等此行岂无异于左右互博?”
“速速解雇,安置好其父,好生讯问,查其通信。”
“大人教训的是。”
————
“宏拓,汝可知琉璃之易碎,甚至不能担音响之剧变?”
“在下不知。”
“本官这就演示给汝看。”
监察取下侍从喇叭,咳咳两声,槟塔中心竟有一高杯应声而碎。
“此物乃谁所治?连同接触音响之辈,速查速杀之!”
————
“宏拓,吾观这深潭无栏,倘有幼童失足,该当何罪?”
“回大人,属下已下令由沙袋围之。”
“不可!沙袋有阶,顽童尚可踏阶而过,汝行二阶堂之名,岂不知此意?速速更为二轮高之铁栏!”
“遵命。”
————
于是,宴会顺利推行了下去。
只是美中不足的是,会场中少了一个会到处出示律师徽章的活泼小女孩,取而代之的是带着深深恐惧的,惊魂未定的怯懦少女。
“小希罗,怎么不说话呀?你平时可不是这样子的。”
“抱歉各位宾客,犬女见笑了。”
已经死过一次,被信任的树莓姐姐和药师背叛过两次的少女再也不敢相信除爸爸妈妈以外的任何人。
当然,那个在第一个世界里拯救过她的大英雄也在可信之人的列表中。
于是,当死活抱着妈妈大腿的二阶堂希罗看到那个人再次将律师徽章递到她面前时,犹豫片刻的她想要再次伸出手。
但也许是等了太久,英雄站了起来,把徽章收了回去。
随后是感谢,到账的一亿日元咨询费和再见。
对于年幼的二阶堂希罗来说,也许是再也不见。
宴会完美结束,在回家的路上,真宵一边啃着蟹腿,一边喝着宛若复制魔法生产出来的无限的82年拉菲,美滋滋地哼起了逆转的小曲。
她看向把玩着律师徽章的陈步堂。
似乎还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怎么了成步堂哥,没吃爽吗?”
那女孩的表现和预知梦里的有些区别。
他还想再听她叫他一声哥哥呢。
也许是因为上午检查时对他父亲的态度吓到她了吧。
聪明人对于难以理解的现象往往能给出合理的解释,但正因为这一点,他们有时也更容易失去发现真相的良机。
陈步堂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他觉得他的聪明在第五层。
他下定决心,如果明天还是预知梦,他就从这个小女孩下手调查,务必找出真相。
“成步堂哥?”
“没什么。”陈步堂颠了颠徽章后将其小心收好,“只是少挣了2亿日元,有点难受。”
“欸?成步堂哥可是动了动嘴皮子就拿了一亿啊!居然还能挣更多吗?要怎么操作呀?”
“算了。”溺水的感觉不好受,这点钱他也不缺,不挣也罢。
“只要那女孩没事就好。”
幸运的是,正如陈步堂所言。
今晚是平安夜。
二阶堂希罗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依赖于贵人的帮助,成功过逃过了第一次暗杀的死档点。
但接下来的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宴会第二天陈步堂睡醒后,并没在床前发现偷摸跑进来瞅着他睡觉的真宵。
觉得事件已经过去了的他,三天后却又经历了两次预知梦。
但预知梦的内容毫无依据,一次是在下午1点,真宵洗碗他扫地的时候。
还有一次是当天下午3点,真宵大叫着给将军超人加油,被打着电话的陈步堂训的时候。
对方受宠若惊,直言宴会后一切正常。
只是回到家后二阶堂希罗说什么也不愿意去幼儿园了。
一会是肚子痛,一会是怕汽车什么的。
正常,他小时候也用过这些借口。
顺便一提,拥有4岁独生女儿的二阶堂宏拓此时已经年近40。
老来得女的夫妇二人只要能把孩子培养成材,怎样娇惯孩子都没有问题。
两人直接请了私人教师亲自为小希罗上课。
哈哈,跑不掉了吧。
并未认识到事情严重性的陈步堂幸灾乐祸地想着,有钱人家的小孩就是不一样。
逃课都能用这种方式给抓回来。
寒暄了几句,确定了地产官司那边的大鱼的确是宴会谋杀的策划,并且已经准备收网后。
相差十几岁的两个男人就在商业互吹之中挂断了电话。
还是有一点点乌云。
挂断电话的陈步堂陷入沉思。
查的太快了。
以二阶堂宏拓宴会上漏洞百出的表现来看,他应该没那个能力三天就抓住大鱼的。
要知道就算是他,恐怕也需要一个星期的仔细调查,再配合御剑怜侍的庞大信息网络才能在大鱼出国逃窜之前精准定位并捕获到。
三天。
简直像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为了断尾求生留下的幌子。
而且,之后的两次预知梦是怎么回事?
总不能是系统抽风吧?
算了,就当是了。
再调查下去就不礼貌了。
谋杀二阶堂希罗的真凶,根据他的猜测,很有可能是觊觎下人家主之位的某位叔亲。
知晓地产官司的他收拢了一批逃窜的亡命之徒,以保护为诱惑,试图借刀杀人。
现任家主二阶堂宏拓的唯一血脉夭折,机会自然就是其他人的了。
世子之争,向来如此。
不过二阶堂希罗没事的话就没问题。他们的家事如何,他一个外人也无权干涉。
四岁的家里蹲吗...
不也挺好的?
他小时候巴不得能把老师请家里呢。
于是此后两年,陈步堂再也没有出现过预知梦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