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父亲萧庭风的允诺,萧衍没有耽搁。他当晚就列出了一张清单,交给了父亲。
清单上写着的东西,在外人看来有些古怪。
上好的朱砂一百克,狼毫笔三支,百年桃木一块,以及最重要的,高阶符纸一百张,还有用一阶妖兽赤火犬心脏血调制的灵墨,整整十大瓶。
这些东西加起来,价值不菲,几乎要掏空萧家半年的流水。
萧庭风看着清单,眼皮跳了跳。他虽是书生,但也知道这些东西多用于修士画符,而且价格昂贵。但他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将代表家主身份的令牌交给了萧衍。
“家里账房的钥匙在这里,需要什么,自己去支取。阿衍,萧家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萧庭风的语气沉重,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意味。
萧衍接过温热的令牌,郑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块令牌代表的不仅仅是信任,更是整个家族的希望。他所谓的“古法”,只是一个幌子,清单上的朱砂桃木,也是为了掩人耳目,真正有用的,只有符纸和灵墨。
第二天一早,萧衍便带着家里的仆役,拉着一车的东西,浩浩荡荡地赶往了城东的药圃。
萧家的药圃占地十亩,四周建有高墙,是南风城中最大的一片灵植园。
负责管理药圃的,是一个名叫方正平的管事。方正平五十多岁,大半辈子都在和药草打交道,是萧家最忠心的仆人之一。
看到萧衍带着人马过来,方正平连忙上前迎接。
“二少爷,您怎么来了?”
“方管事,从今日起,这片药圃由我接管。父亲有令,任何人不得干涉。”萧衍晃了晃手中的家主令牌。
方正平看到令牌,神色一肃,恭敬地躬身:“是,谨遵家主之命。”
但他抬起头,看到萧衍让人搬下来的一堆朱砂、墨水和纸张,脸上还是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二少爷,您这是要……”
“救这些凝神草。”萧衍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药圃中央那片萎靡不振的药草上。
那片土地上,种植着上百株凝神草。它们本该是翠绿欲滴,叶片肥厚,可如今却大半都枯黄卷曲,耷拉着叶子,一副随时都会死掉的样子。
方正平叹了口气,满脸愁容:“二少爷,不瞒您说,这些凝神草怕是救不活了。老奴试了所有办法,地力衰竭得太厉害,灵气也跟不上,就像人老了,气血枯败,神仙也难救啊。”
“我来试试。”萧衍没有过多解释,他环顾四周,指着药圃中央的一小块空地,“方管事,让人在那儿给我搭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另外,从现在开始,清空药圃,除了你,我不希望有第二个人在这里。”
方正平虽然心中疑虑,但家主令牌在此,他不敢违背。他挥了挥手,让其他药农都退了出去,自己则亲自动手,按照萧衍的吩咐,在药圃中央搭好了桌椅。
萧衍坐下,将一叠符纸和一瓶赤火犬血墨放在桌上。
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闭上眼睛,静坐了片刻。
方正平站在远处,好奇地看着。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二少爷,读书写字难道还能把药草救活不成?
片刻后,萧衍睁开了眼。
他铺开一张黄色的符纸,拧开墨瓶,提起那支新买的狼毫笔。
饱蘸暗红色的灵墨,笔尖在符纸上游走。
这一次,他写的是“土”字。
相比之前用劣质墨水在草纸上书写,这一次的感觉截然不同。赤火犬血墨中蕴含的微弱火属灵力,通过笔尖传递到他的指尖,与他的精神力交融。
符纸仿佛成了一个小小的熔炉,将他的精神和灵墨的力量熔于一炉。
当“土”字完成的瞬间,符纸轰然一声,化作一团黄光,不是飞灰,而是纯粹的光。黄光如同有生命一般,一头扎进了他面前的土地里。
站在远处的方正平,只觉得脚下大地微微一震。
他瞪大了眼睛,只见以萧衍为中心,方圆一丈内的土地,颜色正以惊人的速度变化着。原本贫瘠的黄土地,迅速变成了油亮的黑褐色,甚至有丝丝热气从中冒出。
这还没完。
萧衍没有停歇,又铺开一张符纸,写下了一个“水”字。
符纸化作一道蓝光,融入土地。
干涸的黑土地,瞬间变得湿润起来,但又不是积水,而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潮湿,仿佛久旱的大地迎来了一场春雨的滋润。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清新的泥土芬芳。
方正平已经看傻了。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是老眼昏花出现了幻觉。
种了一辈子地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想把一块贫瘠的土地改良成这个样子,需要数年的精心养护。可这位二少爷,只是写了两个字。
这哪里是种地,这分明是神仙手段!
萧衍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连续使用高阶材料书写,对他的精神力消耗极大。但他知道,关键的一步还在后面。
他咬了咬牙,提起笔,写下了第三个字——“生”。
这个字,他写得无比缓慢,也无比艰难。
笔画落下,仿佛是在与天地沟通,攫取着虚空中那丝若有若无的生机。
当最后一笔完成,符纸没有化作光芒,而是直接悬浮起来,散发出柔和的绿色光晕。整个字仿佛活了过来,在纸上跳动。
萧衍脸色苍白,但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笔尖朝向最近的一株凝神草,轻轻一点。
“去!”
那张写着“生”字的符纸,化作一道绿色流光,瞬间没入了那株最衰败的凝神草中。
在方正平骇然的目光中,奇迹发生了。
那株凝神草原本枯黄的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黄转绿。卷曲的叶片缓缓舒展开来,下垂的茎干也重新挺立,顶端甚至冒出了一点新绿的嫩芽。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一株濒死的药草,变得生机盎然,比药圃里任何一株都要精神。
做完这一切,萧衍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
“二少爷!”
方正平惊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萧衍。
他看了一眼那株焕然一新的凝神草,又看了看脸色苍白如纸的萧衍,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里带着无法言喻的激动和敬畏。
“神仙!二少爷是神仙下凡啊!”
萧衍靠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摆了摆手,虚弱地说道:“这只是开始……地力已经恢复,每天过来施法一次……七天之后,这片药圃,便能恢复如初。”
他站起身,在方正平的搀扶下,向药圃外走去,只留下一句话。
“今日之事,不许对任何人说,包括我父亲。”
看着萧衍离去的背影,方正平还跪在原地,他回头望着那株绿得发亮的凝神草,和那片肥沃的黑土地,整个人还在巨大的震撼中,久久无法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