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坑入口的喧嚣渐渐平息，但矿道深处的空气却绷紧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格里高利率领的万机之神教会队伍一马当先，二十名身穿动力装甲的神甫如同钢铁洪流般开进矿道。机械足踏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咔哒”声，装甲肩部的探照灯划破黑暗，将潮湿的岩壁照得惨白。
在他们身后，凯文·罗森带着两名家族护卫，以及剩下的冒险者、贵族雇佣兵和商会代表，形成了一支混杂的队伍。每个人都紧握着武器，眼神警惕，既要防备前方的教会武装，又要留意身旁可能存在的竞争者。
“保持距离，不要靠太近。”
凯文低声嘱咐护卫，同时将一瓶高级抗魔药剂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迅速在体内形成一层无形的防护膜。他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中弥漫的魔力带来的压迫感明显减轻了。
进入矿道约百米后，前方豁然开朗。
锻造工坊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但当亲眼看到这宏伟的地下空间时，震撼依旧难以言表。
三十米高的穹顶，粗大的浮雕石柱，还有中央那座足以熔炼巨量金属的矮人熔炉……这一切都在无声诉说着一个矮人文明曾经的辉煌。
“赞美万机之神！”
格里高利兴奋地抬起机械手臂，义眼中的红光快速扫视整个大厅，“如此规模的锻造工坊……矮人的技术果然远超想象！”
他身后的神甫们立刻开始行动。
他们从随身携带的设备箱中取出各种探测仪器。这些精密的装置开始嗡嗡作响，对周围环境进行全方位的扫描。
“主教大人，左侧区域发现大量金属反应，推测为矮人武器和工具的集中存放地。”一名神甫报告道。
“右侧区域探测到高浓度魔力源，可能与熔炉的动力系统有关。”
“正前方，大厅深处……探测受到干扰，无法确定具体情况。”
格里高利点点头，机械手在空中划出几个指令手势：“一队、二队，前往左侧区域，收集所有技术相关物品。三队随我去右侧探查魔力源。记住，优先寻找和魔导科技、机械相关的物品！那些比黄金贵重百倍！”
“是！”神甫们齐声应道，沉重的脚步声在大厅中回荡。
就在这时，凯文带着冒险者们也进入了工坊。
“各位，按照约定，各凭本事。”
凯文提高声音，“但遗迹内部结构可能不稳，请大家小心行事，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他的话得到了一阵稀稀拉拉的回应。
冒险者们早已按捺不住，一进入大厅就开始四散开来，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一名体型魁梧的冒险者率先冲向左侧区域。他看到地上散落的一柄矮人战斧，斧刃上流转着暗淡的光芒，即使经过千年依旧锋利。他大喜过望，伸手就要去拿——
“砰！”
一柄动力战锤砸在他面前的地面上，碎石飞溅。
神甫厚重的面罩后传来冰冷的声音：“此区域由万机之神教会负责勘探，请勿干扰神圣作业。”
冒险者怒目而视，“凭什么？！遗迹是公开的，谁找到就是谁的！”
“凭我们是万机之神教会。”神甫毫不退让，“主教大人有令，技术相关物品优先由教会保管。普通财宝你们可以自行收集。”
另一名冒险者加入对峙，“技术相关？你们说相关就相关？！这把斧头明显就是普通武器，怎么就成了‘技术物品’？”
越来越多的冒险者围拢过来，气氛骤然紧张。
凯文见状，立刻上前调解：“各位，冷静。遗迹这么大，没必要为一件物品起冲突。其他地方还有很多……”
“罗森少爷说得对。”
格里高利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带着三名神甫走了过来，机械义眼扫过对峙的双方。
“但万机之神教要优先选择勘探区域！”
这话引起了更大的不满。
“凭什么你们优先？！”
“太过分了！”
格里高利面不改色：“这是为了确保技术资料的安全。矮人的锻造技术，魔导科技……这些知识若是落入无知者手中，可能造成无法预料的灾难。万机之神教会作为技术的守护者，有责任——”
“少来这套！”
一个身穿破旧皮甲的老冒险者啐了一口，“不就是想独吞好东西吗？装什么清高！”
格里高利的机械眼红光一闪，轻轻的挥了挥手中的武器：“请注意你的言辞。”
凯文感到额头渗出了冷汗。他深知一旦爆发冲突，后果不堪设想。这些冒险者虽然单兵战斗力不如审判官，但人数比教会多，而且个个都是刀口舔血的老手。真打起来，万机之神教会未必能占便宜。
更重要的是……
凯文瞥了一眼矿道入口的方向。
魔女教会的人一定在暗中观察。如果两败俱伤，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她们。
凯文提高声音，压过嘈杂的争吵。
“各位，听我一言。”
“遗迹探索才刚刚开始，现在就起冲突对谁都没好处。我建议，左侧区域由教会探索，右侧区域由剩下的人探索。如何？”
“罗森少爷说得轻巧。”老冒险者冷笑，“教会的人会愿意跟我们‘分配’？”
格里高利沉默了几秒，他的机械大脑在快速计算。
强行驱逐所有冒险者确实可能引发冲突，而一旦打起来，外面那些魔女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但如果放任这些人随意挖掘，技术资料可能被毁或被私藏……
一个折中的方案在脑中成形。
“可以。”
格里高利最终说道，“但教会保留对技术物品的鉴定权和优先收购权。任何发现设计图，机械造物以及魔导科技的人，必须第一时间交由教会鉴定。教会会支付合理的价格。”
格里高利并不打算真的付钱，刚刚光是买门票和魔药已经几乎将霍尔姆城中万机之神教会的储蓄掏空了。
大不了制造一点小意外，让他们拥有的安眠在遗迹中，其他人也不敢拿他们怎么样。更何况帝都的总部一定会支持他的。
这个让步让冒险者们稍微平静了一些。
毕竟大多数人来这里是为了钱，而不是为了那些他们根本看不懂的玩意。如果能用看不懂的东西换来金币，何乐而不为？
“成交。那么，开始吧。时间有限，抗魔药剂的效果只有五个小时。”
凯文率先表态，他其实不太同意，毕竟金币对于他罗森家来说，并没有矮人的科技来的有诱惑力，但架不住其他人都松口了，他带来的几人独木难支，只得作罢。
人群逐渐散开，但紧张的气氛并未完全消散。每个人都在警惕着身边的人，同时贪婪地搜寻着每一寸地面。
凯文带着护卫走向右侧区域。那里堆放着大量的金属锭和半成品，应该是矮人锻造时使用的原材料。他随手捡起一块银白色的金属，入手轻盈得不可思议。
“秘银……”他喃喃自语，心中盘算着这些金属的价值。
可惜不是纯秘银，应该混杂了其他金属，准备铸造成其他东西的金属锭。
不远处，格里高利正指挥神甫们仔细检查熔炉周围。
他们用精密的工具刮取炉壁上的炉渣样本，用扫描仪分析熔炉的结构，试图还原矮人的冶炼工艺。
“主教大人，熔炉内部发现了残留的符文，但大部分已经失效。”一名神甫报告，“从结构上看，这个熔炉采用了某种我们未知的能量转换技术，并不属于现存的魔法，或者是就不是魔法。”
“记录下来。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矮人的技术往往隐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锻造工坊内不时响起兴奋的呼喊。
“这里！一箱金币！”
“我找到了宝石！红宝石，这么大！”
“这些工具……全是精钢打造的，保存得真好！”
然而，随着探索的深入，一个奇怪的现象开始引起注意。
左侧区域，万机之神教会的神甫们几乎翻遍了每一寸土地。他们找到了成堆的矮人武器——战斧，长剑，战锤，盾牌。找到了各种锻造工具——铁砧，钳子，模具，锤子。甚至找到了几套保存完好的矮人铠甲。
除此以外就没有别的了。
没有设计图，没有成品。
格里高利低声自语，机械义眼中的红光急促闪烁，一只机械化的手用力的握紧手中的工具，齿轮吱呀作响。
“这不可能……如此规模的锻造工坊，怎么可能没有技术记录？”
他亲自走到一个倾倒的陈列架前。
架子上散落着几件金属工艺品，都是装饰品。
没有一样能提供技术信息。
“主教大人。”
一名神甫走了过来，声音中带着困惑，“我们已经搜查了左侧区域百分之八十的面积。发现的物品清单如下：武器类一百二十七件，工具类六十三件，金属原材料约两吨，金币及宝石预估价值三万金币。此外，就没有了……”
格里高利的金属手指握紧了。
“继续找。一定有什么地方被遗漏了。”
与此同时，凯文也在右侧区域发现了类似的情况。
他找到了一些罕见的魔法金属——秘银，山铜，奥里哈刚，数量可观。还找到了一些矮人日常使用的物品——铜壶，陶罐，甚至还有几双看起来崭新的矮人靴子。
但没有科技造物。
“少爷，这有点不对劲。矮人是以技术闻名的种族。他们的遗迹里怎么会没有技术资料？”一名护卫低声说，
凯文皱眉思考：“可能……被人拿走了？”
“谁？罗素家的人？还是魔女教会？”
凯文环视四周，“都有可能。但如果是她们拿走的，为什么还要公开遗迹？除非……”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除非遗迹里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已经被取走，剩下的这些黄金宝石，武器工具，对她们来说只是鸡肋。公开遗迹，售卖门票，既能大赚一笔，又能转移视线。
好手段。
凯文苦笑着摇头。他不得不承认，爱莉丝主教这一手玩得漂亮。
“继续搜。”
他吩咐护卫，“就算没有技术，这些金属和武器也值不少钱。不能白来一趟。”
时间流逝，抗魔药剂的效力开始减弱。
一些准备不足的冒险者已经感到头晕目眩，这是魔力中毒的初期症状。他们不得不提前退出，带着找到的财物匆匆离开矿道。
剩下的都是装备精良、意志坚定的人。
而万机之神教会的人开始焦躁了。
“主教大人，左侧区域已全部搜查完毕。”
队长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没有发现技术资料。重复，没有发现技术资料。”
格里高利站在熔炉前，机械义眼死死盯着炉膛内积满的灰尘。他的处理器在高速运转，分析着各种可能性。
技术资料被毁了？不可能，矮人会用防火防潮的特殊材料保存重要文件。
被前人拿走了？那为什么其他财物都还在？
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没有？
这个念头让格里高利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这个遗迹里真的没有技术，那万机之神教会这两万金币的门票、二十瓶抗魔药剂的钱、还有这些精良的装备和人力的投入……全都白费了。
不，不可能。
矮人遗迹不可能没有技术。
一定有哪里被忽略了。
“一队、二队，前往大厅深处，探查未探测区域。三队继续分析熔炉和周围设备。你们几个，和我一起重新扫描整个大厅，寻找隐藏的密室或暗格。”
格里高利沉声命令道。
“是！”
神甫们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朝着大厅最深处，那扇半开的巨大石门。
凯文注意到了教会的动向。
“他们要去宝库。跟上，但保持距离。”
冒险者们也注意到了。一时间，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那扇石门。所有人都知道，如果遗迹里真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最有可能就在那里。
人群开始向石门移动。
格里高利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逐渐聚集的人群。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装置传出，在大厅中回荡。
“前方区域尚未完成安全评估。请各位在此等候。”
“等候？等你们把好东西都搬空吗？”一个冒险者讥讽道。
“就是！凭什么总是你们先进去？”
格里高利的机械眼中红光闪烁。
身后是数十名虎视眈眈的冒险者，前方是未知的宝库。如果强行阻拦，冲突不可避免。
但如果不阻拦……
他瞥了一眼凯文·罗森。
那位贵族少爷正冷静地观察着局势，没有表态，但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权衡之下，格里高利做出了决定。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进入。”他说，“但为了避免混乱，请按顺序进入。”
这个妥协让冒险者们稍微满意了一些。
石门后的景象再次震撼了所有人。
即使是凯文这样见多识广的贵族，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