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秋季,正午的阳光依旧灼热,炙烤着霍尔姆城外的矿区。
罗素家族矿坑入口外的空地上,此刻却聚集了远超预想的人群。
不止五十人,粗略估计有两百人,霍尔姆城有能力和野心的人几乎都聚集于此。贵族、商人、冒险者……各色人等挤作一团,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尘土和贪婪的气息。
临时搭建的售票亭前,两名罗素家族的管事满头大汗地维持着秩序。
亭子上挂着醒目的价目牌:
单日探索许可——五百金币(限量五十)
五人团体许可——两千金币
贵宾套餐(含一瓶抗魔药剂)——一千金币
至尊贵宾套餐(含一瓶高级抗魔药剂、地图)——三千金币
“排队!都排队!”
“先登记!交钱!拿凭证!凭证丢了不退钱!”
“说了限量五十个!后面的人别挤了!”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几名衣着华丽的贵族试图插队,立刻引起周围冒险者的怒骂。一名胖商人挥舞着钱袋高喊“我出双倍”,引来一片嘘声。几个冒险者小队为了先后顺序几乎要动起手来。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时,远方传来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人群不自觉地分开一条通道。
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而来,为首的是身披红黑相间长袍的格里高利主教。
他骑着一匹特制的机械金属马。金属骨架外覆人造皮革,关节处喷着蒸汽,双眼是发光的魔晶。
身后跟着数十名名万机之神教会的人员,全副武装的动力装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芒。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身后的六辆重型马车,车上满载着各式各样的挖掘设备:动力钻机、魔晶驱动的铲斗、魔导探测仪器……甚至还有一台小型起重机。
这支队伍的到来,让整个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万机之神教会……他们来干什么?”
“看那装备……他们是打算自己挖啊!”
格里高利勒住机械马,机械义眼扫过人群,最后定格在售票亭上。他的金属手抬起,指向价目牌。
“所有名额,万机之神教会全包了。”
声音通过喉部扩音装置传出,冰冷而不带一丝波动。
死寂。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混乱。
“凭什么?!”
“我们先来的!”
“万机之神教会了不起啊?!这里是霍尔姆城,不是你们的神殿!”
格里高利没有理会那些抗议,他翻身下马,走到售票亭前。
两名罗素管事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
“罗素家的人,听着。”
格里高利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们会将以万机之神教会名义,包下今日所有探索名额。这是两万五千金币,五十个名额的钱。”
他示意身后的神甫抬出一个沉重的铁箱。箱盖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金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格里高利环视四周,机械义眼中的红光扫过每一张愤怒或惊恐的脸。
“现在,请无关人员离开矿区。万机之神教会将在此进行神圣的考古作业,任何干扰者都将被视为对教会的挑衅。”
“你放屁!”
一个身着印有战神教会信徒标志盔甲的冒险者挤到前面,满脸横肉涨得通红。
“老子天刚亮就来排队!你说包场就包场?万机之神教会就能不讲规矩?!”
他身后的同伴们齐声附和,武器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
格里高利甚至没有看他,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两名审判官上前一步,动力装甲发出低沉的嗡鸣。他们手中的武器,某种结合了战锤和爆炸推进的诡异装置,同时对准了那个冒险者。
气氛骤然紧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另一阵马蹄声从后方向传来。
凯文·罗森策马冲入人群,身后跟着罗森家族的十名护卫。他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额头上挂着汗珠,呼吸有些急促。
“格里高利主教!”
凯文勒住马,死死的盯着格里高利,声音响亮,“万机之神教会这是要强行霸占遗迹吗?”
他吩咐手下加大力度寻找弟弟后,立刻马不停蹄地前往矿坑。他们罗森已经损失的太多了,即使现在和罗素家以及魔女教会的合作没谈拢,也不能停下脚步。
格里高利终于转过身,机械眼锁定凯文。
“罗森家的大少爷。怎么,你们也想分一杯羹?据我所知,罗森家已经被罗素家踢出局了。”
这话刺中了凯文的痛处,但他面不改色。从他的话语中,凯文已经百分百确定弟弟在万机之神教会手中了。
“罗森家与罗素家的纠纷,是我们贵族之间的事。但遗迹的所有权归属罗素家,而规则是罗素家和魔女教会共同制定的,按照规矩,遗迹对所有人开放。万机之神教会想要参与,就得按规矩来。”
他翻身下马,走到售票亭前,对那两名管事说:“按照先前约定,罗森家要三个‘至尊贵宾套餐’。这里是九千金币。”
凯文从怀中取出一张盖有罗森家族纹章的支票,放在桌上。
格里高利的机械义眼闪烁了一下。
“罗森少爷,我建议你三思。”
他的声音带着威胁的意味,“万机之神教会对矮人遗迹志在必得。任何阻碍我们获取技术知识的行为,都是亵渎。”
凯文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
“我也建议主教大人三思。这里是霍尔姆城,不是万机之神教会的势力范围。强行驱赶所有探索者,您觉得在场的冒险者、贵族、商会代表……会善罢甘休吗?您打算在这里与整个霍尔姆城为敌?”
他的话引起了共鸣。人群中爆发出赞同的呼声:
“罗森少爷说得对!”
“凭什么你们包场!”
“大家一起来的!要进一起进!”
格里高利沉默了几秒,机械眼中的红光快速闪烁,似乎在计算着什么。最终,他后退了一步。
“很好。罗森家的三个名额,可以保留。但其余四十七个名额,万机之神教会全要了。”
大不了让罗森家的人在遗迹**点“小意外”。
绝对不能让这群无知愚昧的人染指神圣的技术!
这个让步显然不能让众人满意,但至少打破了“全包”的局面。
凯文也知道见好就收,他拿起三张特制的金属凭证——那是至尊贵宾套餐的证明,上面刻着魔女教会的符文。
就在此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哎呀呀,好热闹啊~”
众人转头,只见魔女教堂的执事玛格丽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人群边缘。她依旧穿着那身得体的黑色修女服,身后跟着四名年轻的魔女,每人都推着一辆小巧的手推车。
手推车上,整齐码放着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
玛格丽特笑盈盈地走到场地中央,对格里高利行了一礼:“格里高利主教,久仰大名。我是魔女教堂执事玛格丽特,奉爱莉丝主教之命,前来为各位探索者提供必要的……辅助服务。”
她的目光扫过万机之神教会那堆庞大的挖掘设备,又看了看他们几乎空空如也的药剂储备,脸上的笑容更甜美了。
“看来主教大人准备得很充分呢。不过……”
她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您没有准备抗魔药剂吗?遗迹内部的魔力浓度可是高得惊人哦,普通人进去待不了十分钟就会魔力中毒。就算是超凡者,没有防护的话也会受到持续压制。”
格里高利脸色一沉。这是他没有考虑过的。
他确实准备了最精良的挖掘设备,但魔药……万机之神教会一向不擅长这个。
“万机之神教会自有应对方法。”他冷硬地回答。
“哦~”
玛格丽特拖长了音调,从手推车上拿起一瓶深蓝色的药剂,轻轻摇晃,“那真是遗憾呢。我们魔女教会可是特意为今天的探索准备了充足的【抗魔药剂】和【高级抗魔药剂】,【抗魔药剂】一瓶就能提供五小时的魔力防护,还能轻微提升对魔法的抗性。高级抗魔药剂】效果大增强,能够提供十五小时的魔力防护!”
她顿了顿,补充道:“【抗魔药剂】原价一百金币一瓶,今天特价,五百金币!【高级抗魔药剂】原价五百金币一瓶,今天特价,一千五百金币!”
“什么?!”人群中爆发出惊呼。
“五百金币一瓶?!抢钱啊!”
不少已经倾家荡产借钱买门票的人脸都绿了,原来合着一天至少要一千!
玛格丽特笑容不变:“各位,遗迹内部的魔力浓度是外界的三十倍以上。没有【抗魔药剂】,您就算进去了,也挖不了几分钟就得逃出来。五百金币买五小时的安全挖掘时间,很划算的。不过贵宾套餐中也是包含了【抗魔药剂】的~”
她看向格里高利:“主教大人,您要多少瓶?您这里有……五十个人?每人至少需要两瓶才能覆盖一天的探索时间。那就是一百瓶,五万金币。”
格里高利的金属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魔女教会的药,我们不需要。”他咬牙道。
这帮婊子,简直就是在趁火打劫!霍尔姆城的万机之神教会现在根本没有这么多钱!他只得吩咐手下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城中购买魔药。
“那真是太遗憾了。”
玛格丽特耸耸肩,转向其他探索者,“那么,有人需要吗?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哦~”
“我要三瓶!”
“给我五瓶!”
“我要十瓶!我们团队用!”
人群再次涌向魔女的手推车。金币的叮当声不绝于耳,魔女们忙得不亦乐乎。很快,四辆手推车上的药剂就少了一半。
格里高利冷眼旁观,直到一名神甫在他耳边低语:“主教大人,我们的探测仪显示,遗迹入口的魔力浓度确实异常高。没有防护的话,动力装甲的魔法回路可能会过载。”
格里高利沉默了几秒,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去买。
一名神甫走到玛格丽特面前,脸色难看地说:“我们要四十瓶抗魔药剂。”
玛格丽特笑得更甜了:“哎呀,真是不巧呢。刚才卖得太快,现在只剩下二十瓶了。而且……价格有点小小的调整。毕竟供不应求嘛,现在是一千金币一瓶。”
“你!”神甫气得脸色发青。
“不要的话就算了。”玛格丽特作势要转身。
“……我们要二十瓶。”格里高利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冰冷得几乎能冻伤人。
“我们没那么多金币,先欠着,需要等时间调集资金。”
两万金币换来了二十瓶药剂,万机之神教会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但这还没完。
玛格丽特又从另一辆手推车上取出几种不同的药剂:“除了抗魔药剂,我们还准备了治疗药剂、解毒剂、体力恢复剂、夜视药水……哦,还有专门应对遗迹内可能存在的古代诅咒的‘净化圣水’。各位需要吗?”
这一次,没等其他人反应,凯文第一个上前。
“每种来五份。”他干脆利落地付钱,将药剂小心地收好。
其他探索者也纷纷抢购。
万机之神教会的人面面相觑。他们的装备能挖开岩石,能探测金属,却无法治疗魔力中毒,无法解除未知的诅咒。
格里高利深吸一口气,空气划过他机械化的喉管,对身边的神甫低声命令:“立刻派人回城,去所有药店、炼金工坊,收购所有抗魔类药剂。”
“是!”
然而,不出一小会儿,派去的人仓皇返回。
“主教大人……城里所有的抗魔药剂,昨天就售罄了!不仅是霍尔姆城,我们联系了附近三个城镇的商会,他们的库存也全部被预订了!说是……魔女教会下的长期订单,未来一个月的产量都已经被包了!”
格里高利的机械眼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该死!
这群婊子早有预谋!
他猛地转身,看向玛格丽特。那位魔女执事正悠闲地清点着金币,感受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回以一个纯洁无瑕的微笑。
“主教大人,还有什么需要吗?”
玛格丽特的声音甜得像蜜,“我们还有一些‘应急套餐’,包含三瓶抗魔药剂、两瓶治疗药水、一瓶解毒剂,只要……两千金币一套。只剩最后十套了哦~”
格里高利的手握成了拳头,金属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在他身后,万机之神教会的神甫们沉默地站着,精良的动力装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却无法掩盖一个尴尬的事实。
他们准备了最先进的挖掘设备,却连进入遗迹的第一道门槛都差点跨不过去。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山坡上,一个手持单筒望远镜的身影尽收眼底。
爱莉丝放下望远镜,慵懒地靠在一棵树下,点燃了一支香烟。
“所以说啊,技术再先进,也得先能活着用才行。”
她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愉悦的光芒。
“机油佬们,好好享受这次探险吧。毕竟门票这么贵,可别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