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
数十具矮人和精灵的骸骨交错倒伏在地上，保持着千年前战斗的姿势。
断裂的武器，破碎的铠甲，干涸的血迹……这一切都在无声诉说着那场惨烈的战斗。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散落一地的财宝。
黄金，成堆的黄金，在探照灯的光芒下反射着诱人的光泽。宝石，各种颜色、各种大小的宝石，如同不要钱般洒落在地。还有那些精美的工艺品，镶嵌宝石的酒杯、雕刻精细的雕像、金光闪闪的饰品……
“我的天……”一个冒险者喃喃道，眼睛瞪得滚圆。
人群瞬间沸腾了。
“黄金！全是黄金！”
“那颗红宝石……有拳头大！”
“别挤！是我先看到的！”
贪婪压倒了理智，冒险者们如同疯了一般扑向那些财宝。黄金，宝石，工艺品……一切闪闪发光的东西都成了争夺的目标。
只有万机之神教会的人保持了冷静。
格里高利甚至没有看那些财宝一眼。他的机械义眼快速扫视整个宝库，分析着每一个角落。
“寻找文字记录。任何带有文字的物品，优先收集。”
“扫描骸骨和武器，分析战斗痕迹，推断当年发生了什么。”
“其他人，检查墙壁和地面，寻找暗格或隐藏空间。”
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万机之神教会人员迅速行动起来。
凯文也没有加入争抢。他走到一具矮人骸骨旁，蹲下身仔细观察。骸骨手中紧握着一柄断裂的战斧，斧刃上还残留着暗色的污渍。对面的精灵骸骨胸腔被劈开，肋骨断裂。
“同归于尽……”凯文低声自语，“为什么？为了这些财宝？”
他抬起头，环视整个宝库。然后他注意到了中央那个空荡荡的八角形石台
很突兀，什么都没有。仿佛本应该供奉着一样宝物一般。
但周围的灰尘有一个清晰的轮廓，显示曾经有某种物体放在那里，而且不久前才被取走。
凯文的心脏猛地一跳。
有人来过这里。
在罗素家公开遗迹之前，已经有人进入了宝库，取走了某样东西。
是什么？
他走到石台前，仔细检查。石台上写着矮人语，可惜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需要翻译吗？”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凯文转头，看到格里高利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主教大人能看懂矮人语？”
“万机之神教会保存着最完整的矮人语言资料。”格里高利走到石台前，机械义眼扫过石台的文字。几秒钟后，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上面写的什么？”凯文追问。
格里高利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矮人至宝，大地之心。”
“大地之心？那是什么？”
“我也不清楚……但这个石台周围的魔力浓度是最高的。”
他指向宝库中依然浓郁得肉眼可见的魔力光晕：“这些魔力……应该就是这个大地之心散发出来的。”
凯文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遗迹里真正最有价值的东西，已经被人拿走了。
“是谁？”他喃喃问道。
格里高利没有回答，但他的机械义眼转向了宝库入口的方向，红光中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答案不言而喻。
魔女教会。
只有她们有能力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进入遗迹，取走至宝，然后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公开售卖遗迹门票，大赚一笔。
好一个一石三鸟。
拿走至宝，赚取门票钱，还能让其他势力为了剩下的残羹冷炙争得头破血流。
“该死……”格里高利低吼道，金属手指深深嵌入石台边缘，留下五道清晰的指痕。
与此同时，宝库另一侧传来了神甫的报告声：“主教大人，宝库搜查完毕。发现黄金，宝石及工艺品，数量很多。技术物品或资料……依旧为零。”
格里高利身旁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和周遭金币被疯狂装袋时发出的叮当声和急促的呼吸声格格不入。
其余人早已红了眼，他们掏出备好的麻袋和箱子，不顾一切地将黄金和宝石往里塞，完全顾不上什么秩序或礼仪。有人为了抢夺一颗特别大的蓝宝石扭打在一起，咒骂声和金属撞击声混作一团。
格里高利却对这些骚乱置若罔闻。他的机械义眼闪烁着刺目的红光，如同两盏精准的探照灯，一寸一寸地扫过宝库的每一处细节。
“不对劲……”他低声自语，机械喉部发出齿轮摩擦般的噪音。
“主教大人？”身旁一名神甫疑惑地侧过头。
格里高利没有回答，而是快步走向一具精灵骸骨旁。他蹲下身，机械关节发出轻微的液压声，仔细检查骸骨周围的石板地面。
他的金属手指拂去一层灰尘，露出下面清晰的武器劈砍痕迹。痕迹边缘锐利，深度均匀，这是快速砍砸留下的特征。
“近期被破坏的。”
石台旁的地面上，有几道深深的拖拽痕迹。
格里高利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检查。他的机械手指轻轻拂过痕迹表面，采集微小的石屑样本进行分析。
“重物拖拽……痕迹深度表明物体重量极大……摩擦系数计算……拖拽物为金属材质，重量估计至少在十吨以上。根据拖拽痕迹猜测，应该是魔像。”
格里高利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名词：魔像。
魔像作为矮人最高技术的结晶之一，完全符合万机之神教会对“技术圣物”的定义。每一尊发现的矮人造魔像，都藏着无可估量的技术。
现在人类社会中使用的魔像就是经由矮人遗迹中发掘后研究简化出来的。
“有人在我们之前取走了最珍贵的东西。”
格里高利站起身，机械化的声带发出可怖的声响：“矮人魔像……还有石台上原本放置的物品。能如此悄无声息地完成这一切，又能制定出这套公开售票的把戏……”
他的目光仿佛要穿透岩层，直指霍尔姆城的方向。
“魔女教会！”
这四个字几乎是从他的机械喉部挤出来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憎恶。
主教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一名神甫问道。
格里高利沉默了几秒，大脑疯狂运转，权衡着各种可能的应对方案。
强行质问魔女教会？没有证据，对方完全可以否认。而且魔女教会是十二正神教会之一，地位与万机之神教会平等，公开冲突只会引来宗教仲裁庭和审判庭的介入。
放弃探索？那两万金币的门票钱、购买抗魔药剂的天价费用，以及调动这么多人员和设备的投入，就彻底打了水漂。
继续挖掘？遗迹中最有价值的东西已经被取走，剩下的黄金宝石虽然值钱，但对他而言毫无意义。万机之神教会追求的是知识和技术，不是世俗的财富。
他转身面对神甫，压低声音，冰冷地说道：“能拿多少拿多少。”
现在只能尽可能的弥补损失了。至于魔女教会，他迟早会找她们算账的！
与此同时，凯文也确定了之前的猜想。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疯狂抢夺财宝，而是站在宝库边缘，冷静地观察着一切。他的目光注意到了那些新鲜的拖拽痕迹。
“看来是她捷足先登了……”凯文喃喃自语。
他想起了爱莉丝主教那慵懒而自信的笑容，魔女教会突然与罗素家结盟的迅速，今天早上玛格丽特那场“恰到好处”的抗魔药剂售卖。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魔女教会早已进入遗迹，取走了最有价值的东西。然后，她们与罗素家合作，导演了这出公开售票的戏码。既赚取了巨额门票收入，又通过售卖抗魔药剂再捞一笔。最后，还能将各方势力的注意力吸引到这个已经被掏空的遗迹上，掩护她们真正的收获。
“高明的手段。”凯文苦笑着摇头，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既有对魔女教会算计之深的佩服，也有对罗森家在这场博弈中彻底出局的挫败。
“算了，先把黄金带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