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
森林里的清晨雾气还未散去，阳光从树梢间洒落，空气带着湿润的青草味。
爱丽丝依然待在原地。
倒不如说——
她干脆在这里露营了。
一顶风格奇妙的帐篷立在林间空地上，布料颜色偏暗，形状略带夸张感，边角还带着几分《饥荒》特有的卡通阴影线条风格。
火堆安静地燃烧着，火光有点不自然地跳动，像是动画分镜里刻意描绘的那种夸张火焰。
她蹲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块刚从影子里掏出来的“黄金”。
对，是“掏出来”。
似乎是在接受了《饥荒》世界的馈赠后，她的影子储物空间多出了奇怪的功能。
例如——
能撷取一部分影子，做出非常有《饥荒》风格的帐篷。
又例如——
会在里面定期生成特殊材料。
像黄金。
像活木。
甚至还有些奇怪的齿轮。
发现这一点的时候，爱丽丝整个人都傻了。
她昨天试着在影子里摸索，结果摸出一块亮闪闪的金块时，还愣了好几秒。
「……这样不会被说是非法挖矿吗？」
她小声嘀咕。
「—这很正常，别在意太多。—」
绿瞳的『爱丽丝』语气依旧淡定。
「正常在哪里啦……」
但最终，她还是在那句话的安抚下放弃追究。
毕竟——
虚空都看过了。
还有什么不正常的呢。
火堆噼啪作响。
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不过自从拿了聊天群之后，我到现在都还没发言呢。」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拿出聊天界面。
其实她一直偷偷在看。
只是……不太敢说话。
毕竟里面的人看起来都很熟。
她深吸一口气。
打字。
【超魔法少女】：各位好，之前还在虚空中旅行，没有时间回复或看群里的消息，现在到达新世界了。
讯息刚发出去。
群里立刻亮了起来。
爱丽丝看到这里，脸一下子红了。
「唔……没有那么厉害啦……」
她抱着膝盖缩在帐篷前，翅膀微微抖了一下。
【苍蓝星】：群地位-1。
【慎重行事】：群地位-1。
爱丽丝愣住。
「群地位是什么啦……？」
她忽然有种自己无形中踩了什么规则的感觉。
「好像有个奇怪的人……」
她小声吐槽。
然后礼貌回覆。
【超魔法少女】：啊哈哈哈，不信教。
【慎重行事】：阿库亚的传教又失败了。
【苍蓝星】：确实，又一次失败了。
【海洋学家】：确实，又一次失败了。
【最伟大的水之女神】：喂！你们太过分了吧！
聊天室气氛突然变得很热闹。
爱丽丝忍不住笑出声。
原来跟不认识的人群聊是这种感觉。
感觉像是交到了新朋友。
【头柱】：新人有什么不懂的吗？需要群积分的话能在右上角的签到中领取。
「签到？」
她赶紧点开。
果然有个小小的按钮。
点击。
【叮！获得10积分。 】
她眨了眨眼。
「这样就有了吗？」
【苍蓝星】：话说新人也是什么高次元生命体吗？刚进群的时候群公告有说。
爱丽丝愣住。
【超魔法少女】：唉？有这回事吗？
她回想了一下。
好像……进群时确实闪过什么提示。
但她当时太紧张，没仔细看。
她看着自己的手。
高次元生命体？
我吗？
她只觉得自己是个会打架、会飞、偶尔会脸红的小女生而已。
聊天室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爱丽丝抱着膝盖，盯着屏幕。
「……难道我真的很奇怪吗？」
她抬头看向天空。
森林的光线温柔。
风轻轻吹过。
不远处传来龙的气息。
她觉得，不管是不是什么高次元生命体。
此刻的她。
只是个在森林里露营、和陌生人聊天、等朋友回来的女孩。
这样就够了。
托尔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偏向清晨。
森林里的光线从夜色的月光转为柔和的金光，枝叶间透出的余晖映在她身上。
她依旧是那副巨大的龙形姿态，但比起昨天那种负伤的沉重，今天的气息明显更为稳定。
只是——
她的鳞片边缘还残留着斑斑血迹。
干涸的、暗红色的。
空气里也隐隐带着战斗后的铁腥味。
爱丽丝下意识站起来。
她的视线先落在血迹上。
然后才落在托尔的眼睛里。
那双金色瞳孔比昨天清明许多。
「让妳久等了，爱丽丝。」
托尔语气平静。
却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轻松。
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件拖延很久的事情。
「不会，托尔要不要先洗个澡？」
爱丽丝很自然地提出这个建议。
她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也没有问“妳杀了谁”。
只是看着那身血迹，觉得应该先清理干净，否则感觉会有点黏黏的。
托尔低头看了看自己。
「唉？阿，身上都是血迹，也好，就洗个澡吧。」
语气有点理所当然。
爱丽丝带着托尔走到昨天露营时找到的水源。
那是一条山间小溪。
清澈见底。
水流不急，却冰凉清爽。
托尔缩小成更适合清洗的体型，坐在溪边。
爱丽丝站在水面上方，双手抬起。
念动力微微流转。
水流被她牵引起来，像柔软的丝带一样缠绕在托尔身上。
「啊，就是那里，谢谢妳。」
托尔舒服地闭上眼。
水流在她肩膀与翅根间冲刷。
念动力细致地控制着水压。
既能冲掉血迹，又像按摩一样放松肌肉。
爱丽丝忽然发现——
自己其实很少这样用能力。
不是攻击。
不是防御。
而是单纯地……帮助什么人，即使是在帮一条龙洗澡。
托尔身上的血迹被一点一点冲散，顺着溪流流走。
她抖了抖身体。
水珠四散。
阳光下闪闪发亮。
「嗯，清爽多了。」
她语气愉快。
爱丽丝看着那样的托尔，心里有种微妙的安心感。
她看起来……不像在勉强自己。
洗完之后，托尔突然弯下身子。
「上来。」
「唉？」
爱丽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托尔用尾巴轻轻托起。
下一秒——
龙翼展开。
气流卷起落叶。
她们飞向天空。
森林在脚下迅速缩小。
「我们要去哪里？」
「去找小林！」
「话说托尔是怎么知道小林住在哪里的？」
爱丽丝忍不住问。
在她的认知里，找人应该很困难。
托尔理所当然地回答。
「靠味道！」
「味道吗…？」
爱丽丝陷入沉思。
这个……我学不来。爱丽丝想着。
她没有龙的嗅觉。
也没有那种近乎本能的追踪能力。
她只能用念动力扫描，或者是飞高俯瞰。
但那种“靠味道就知道”的感觉。
她想像不出来。
很快，她们落在一栋普通的公寓前。
托尔兴致勃勃的趴在门口。
尾巴忍不住轻轻晃动。
那动作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期待。
像小动物在等主人开门。
爱丽丝静静看着她。
原来……这就是她的归处。是一切故事的开端。
她将翅膀慢慢收起。
光芒淡去。
身上的气息也随之收敛。
托尔侧过头。
鼻子轻轻动了动。
「翅膀收起来之后妳身上就没有天使的味道了…难道妳是混血吗？」
爱丽丝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混血……吗？
她想起绿瞳的『爱丽丝』。
想起那句“拥有了人类身体的天使”。
她其实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件事。
她究竟算什么。
天使？
人类？
还是两者之间的什么。
她思考了一会儿。
不太确定地回答。
「应该是…？」
语气轻轻的。
却没有迷惘。
她不是一定要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
此刻，她站在这里。
陪着一条刚打完架的龙。
准备见一位人类。
而这样的相遇，本身就很超现实。
所以……，她的身世什么的也没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