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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灵魂深处,时间过去了三个月,而现实却只是过去了半天。
医疗室外,芽衣和琪亚娜守在门口。
琪亚娜强打着精神,眼皮不停打架,心里却始终悬着一块巨石。
“芽衣,你说……九霄和赫,他们真的会没事吧?”琪亚娜忍不住小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赫进去那么久,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有点害怕。”
芽衣轻轻点头,语气尽量平稳:“会没事的。赫君既然说了有办法,就一定能把九霄救回来。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他们,好好守在这里。”
话虽如此,她的心也一直悬在半空。
她当时也听到了迪亚斯的话,万一处理不好,恐怕九霄与赫都会有危险。
而且,如果他们两个都被同化的话—
芽衣心中不禁想到了那个最可怕的结果,她不禁打了个冷战。
新汀市的噩梦,她绝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就在这时,琪亚娜猛地一怔,眼睛死死盯住病房内部。
“芽衣……你看!”
病床上,原本一直静静趴着、靠在九霄身边的赫,忽然动一下。
紧接着,他微微颤抖着,一点点撑起身体。
黑发凌乱地贴在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颊上,原本明亮锐利的金色瞳孔,此刻黯淡得如同蒙上一层灰,整个人看起来很虚弱,每动一下都在微微发抖,仿佛随时都会再次倒下。
他慢慢坐直,低头看了一眼依旧紧闭双眼的九霄,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
停留不过短短一瞬,便像是承受不住什么一般,缓缓松开。
“赫!”
琪亚娜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推开病房门,快步冲了进去,语气急切:“赫!你怎么样?!九霄呢?成功了吗?!”
芽衣也紧随其后走进来,目光担忧地落在赫身上。
他此刻的样子,实在太过狼狈,太过憔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只剩下一副摇摇欲坠的躯壳。
赫缓缓抬起头,视线有些涣散,勉强聚焦在琪亚娜身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没事了。”
“九霄……很快就会醒。”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甚至没有再看病床一眼,像是在逃避什么,又像是再也支撑不住。
不等琪亚娜再追问,赫已经撑着床边,跌跌撞撞地站起身,脚步虚浮,几乎是连走带踉跄地朝着门外冲去。
“赫!你等等——!”
琪亚娜伸手想去拉,却只抓到一片空气。
赫的背影狼狈而急促,像是在逃一样,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怎么了……”琪亚娜愣住,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样子好怪……看起来好难受,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芽衣轻轻皱眉,眼神凝重:“可能是消耗太大了吧,不过赫君看起来的确有点不对劲……”
赫一路逃回那间熟悉的三人宿舍。
一进门,他就像是全身力气被抽干,扶着墙壁一点点滑下去,喘着粗气,脸色痛苦到扭曲。
温蒂似乎不在,太好了。
赫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一步,艰难地挪进厕所。
身体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灵魂深处残留的痛苦与污秽,一直折磨着他,挥之不去。
他撑在洗手台边,看着镜子里脸色惨白、眼底通红、狼狈不堪的自己,喉咙一阵发紧。
“呕———!”
他弯下腰,对着马桶,剧烈地呕吐起来。
胃酸、苦涩的液体,一遍一遍涌上,吐到胃里空空如也,吐到整个人近乎脱力,依旧停不下来。
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混着冷汗,一起砸在地面上。
在“九霄”对他施暴时,不只有疼痛。
那些混沌、扭曲、病态的欲望与恶意,一股脑涌进他的灵魂。
可比这更痛苦的,是灵魂深处,九霄那纯粹、绝望、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在灵魂深处后撕心裂肺的哭喊,她对自己行为的厌恶,她对伤害他这件事的无法原谅。
“九霄……对不起……”
“对不起……”
他抱着头,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声音压抑而破碎。
都是因为他没用。
都是因为他无力保护她。
才只能使用那种办法,让她留下了如此痛苦的回忆。
才让她,在自己的灵魂里,承受了那样的绝望与污秽。
“对不起…呕…对不起……”
赫一边吐,一边哽咽着,反复低声道歉,声音沙哑破碎。
“是我太弱了……”
“是我没有早点赶到……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他明明说过,要带她回去。
明明说过,他很强。
结果,还是让她坠入了那样黑暗的梦境,让她亲手承受了永难磨灭的阴影。
他接受了她体内的混沌,却洗不掉她心底的自责。
他承受了所有的伤害,却无法让她忘记那些画面。
厕所里,只剩下呕吐声、哽咽的道歉声,和少年那宛如做错事的孩童一般脆弱的哭声。
是他的存在,再一次|让他重要的人遭遇了不幸。
医务室内。
病床上的少女,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唔……”
一声微弱的轻哼,缓缓溢出唇间。
九霄慢慢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一片朦胧,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眯了眯眼,意识像是漂浮在半空中,迟迟落不到实处。
头发凌乱地散落在枕头上,脸色依旧苍白,可呼吸已经平稳,不再是之前那种毫无波澜的沉睡。
她缓缓撑起身,坐靠在床头,眼神茫然地环顾四周。
熟悉的医疗室天花板,熟悉的消毒水味道,熟悉的窗外景色……
是圣芙蕾雅。
她回来了。
“九霄!”琪亚娜瞬间激动起来,扑到床边,“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芽衣也立刻上前,伸手轻轻扶着九霄的后背,声音温柔得让人安心:“慢点,别着急起身,你才刚醒,身体还很虚弱。”
九霄茫然地转过头,看向琪亚娜和芽衣,嘴唇轻轻动了动。
意识,在一点点回笼。
新汀市的血肉地狱,高耸的污秽之塔,坠落的灵魂核心,迪亚斯冷漠的声音……
还有最后,她毅然将核心按在自己胸口的那一幕。
然后……
然后是灵魂深处。
是那间熟悉的公寓。
是那个赤色短发、身形幼小的赫。
是她……亲手对他做下的,那些无法原谅、无法挽回的事。
一幕幕画面,如同最尖锐的碎片,狠狠扎进九霄的脑海。
啃咬,撕裂,鲜血,骨裂,少年痛苦却温柔的眼神,自己脸上病态的满足……
所有被混沌支配的暴行,在这一刻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嘴里似乎还残留着……
“……呃——”
九霄猛地捂住嘴,胃部一阵剧烈的翻涌,恶心感如同海啸般直冲喉咙,整个人控制不住地蜷缩起来。
“九霄?”琪亚娜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
“呕——!!”
九霄再也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虽然胃里空空如也,什么都吐不出来,可那种生理性的厌恶、恐惧、自责,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撕裂。
她吐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出,视线模糊一片。
“九霄!九霄!别吓我们啊!”琪亚娜彻底慌了,手忙脚乱地拍着她的后背,“芽衣!快!拿盆来!还有水!快点!”
芽衣脸色一变,立刻转身,以最快的速度端来水盆和温水,动作麻利地将水盆放在九霄身前,一边轻轻顺着她的背,一边低声安抚:“没事了…别怕,九霄,我们在这里……”
九霄趴在床边,浑身颤抖,呕吐感一阵接着一阵,仿佛要把灵魂都呕出来。
她不敢抬头。
不敢看琪亚娜担忧的眼神,不敢看芽衣温柔的表情,更不敢去想,赫现在在哪里,在承受什么。
是她,伤害了赫。
“对不……起……”九霄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断断续续,“对不……起……赫……”
“我……我……”
她死死抓住床单,指节发白,几乎要把布料捏碎。
琪亚娜听得心都揪紧了,却只能紧紧抱住九霄颤抖的身体,一遍一遍重复的安抚着她:“没事了……已经没事了……九霄,赫没事…没事的…不要难过了…”
呕吐渐渐平息,九霄依旧蜷缩在床上,埋着头,肩膀不停颤抖,压抑的哭声被死死堵在喉咙里,只剩下细微的、令人心碎的呜咽。
她不敢去想赫此刻的表情。
不敢去想他再见到自己时,会不会厌恶,会不会恐惧,会不会再也不愿意靠近。
一想到那双总是平静看着她的金色眼睛,有可能会染上疏离与回避,九霄就觉得,整个世界都要塌了。
今后,他/她到底该怎样去见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