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雷谷中雾气深重,洛秋水踏着碎石行至谷底。
这条路,她已有数十年不曾走过。
上一次来时,她还是金丹中期,意气风发。那时风雷谷中禁制初现,她一路破开木剑血剑两道关口,却在第三道金剑面前铩羽而归。彼时她在那道金色剑光之下,连一招都未能接住,便被震退三丈,口吐鲜血,养了半年才痊愈。
那一剑的风采,她记了数十年。
今日再来,已是金丹圆满。
她站定于石壁前三丈之外,静静望着那道悬于壁前的金色光剑。与数十年前一般无二——金虹之剑凝而不散,锋芒内敛,剑身之上隐隐有流光转动,似在积蓄着某种恐怖的力量。
那是上古金虹剑派的蓄势精髓。
不是简单的灵力积蓄,而是将势藏于剑中,引而不发。寻常金虹蓄势流长老出手,已是难缠;而眼前这道金剑,却比他们更强上一个层次——那是天机大比规则限制之下,元婴修士才能发挥出的实力。
金丹对元婴,本该是必死之局。
但洛秋水已不是数十年前的洛秋水。
她抬手,一指虚点。
剑动了。
那一瞬间,石壁之前仿佛升起一轮大日,金光炸裂。金虹之剑破空而来,剑势如潮,锋芒凝于一点——这一剑若是刺实,足以重创任何金丹圆满修士。
但洛秋水更快。
她身形一晃,已在三丈之外。那金剑擦着她衣角掠过,斩落一缕发丝。然而这才是开始——金虹剑派的蓄势流,从不只是一剑。第一剑落空的瞬间,第二剑已蓄势而成,比第一剑更快、更狠。
第三剑,更快。
第四剑,更快。
剑势层层叠加,每一剑都比前一剑更强。当年洛秋水便是败在这连绵不绝的剑势之下,被一步步逼入绝境,直至溃败。
但今日不同。
第五剑斩来的瞬间,洛秋水不退反进。
她右手并指如剑,向前点出。指剑尚未相接,一道瑰丽的水剑已从她指尖激射而出,后发先至,与那道金虹之剑撞在一起。
水剑遇金而碎,化作漫天水雾。
但就是这一瞬间的碰撞,那道金剑的剑势忽然一滞——蓄势之法,被破了。
金虹剑派的蓄势,需要对手来蓄。对手的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都是在为下一剑添柴加火。但洛秋水这一剑,不是格挡,也不是闪避,而是截击。
以水剑截断蓄势之机,以攻代守。
金剑剑势一滞,锋芒骤减。
洛秋水身形再动,整个人忽然化作一团雾气,向四面八方弥漫开来,这是她多年参悟的身法,将洛神赋和雾相之法完美结合。
金剑失去了目标,在雾中穿梭往来,剑光纵横,却始终无法触及洛秋水的真身。每一剑斩出,都只是在雾气中斩出一道空洞,随即被雾气重新填满。
四个回合。
金剑的锋芒已被削弱了四五成。
雾气之中,洛秋水的身影若隐若现。她静静望着那道仍在雾中穿梭的金剑,心中计算着时机——再有三息,她便可出手,一举破之。
但就在此时。
雾中忽然亮起一道光。
那道光芒起于金剑本身,却不是寻常的剑光,而是一道宛若长虹的金色光柱,从剑身之中喷薄而出,瞬息之间穿透了重重雾气,直冲洛秋水而来。
太快了。
快到洛秋水只来得及在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一剑,它蓄了多久?
下一瞬,金光轰然撞在她身上。
洛秋水如遭重击,整个人被轰飞出去,撞碎了谷中数块巨石,直落到数百丈之外,才堪堪停下。
尘埃漫天。
远处,那道金色光剑缓缓收剑,重新悬于石壁之前,剑身微震,似在等待她再次起身。
洛秋水从碎石中抬起头,唇角溢血,遥遥望着那道金剑。
金丹圆满,仍是金丹。
而那一道宛若长虹的金剑,攻击力已经到了元婴境的门槛,若非金剑没有元婴修士引动天地灵力的能力,这一招连初入元婴的修士都会被重伤。
尘埃未落,洛秋水已从碎石中站起。
她没有急着上前,而是静静立在那里,目光越过百丈距离,落在那道金色光剑之上。
方才那一剑,金剑蓄了多久?
从她踏入三丈之内,从她点出第一指,从她化作雾气游走于剑势之间——那道金剑一直在蓄。不是蓄势于每一次斩击,而是蓄势于整个战局。
洛秋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好剑法。
可惜——
她缓缓抬起右手。
雾气尚未散尽,在她身周缓缓流淌。她的手探入雾中,像是在搅动一池静水。
下一刻,雾气忽然凝滞了。
不对,不是凝滞。
是整座风雷谷的雾气,都在朝她涌来。
山谷深处,那些沉积了千年的雾瘴像是被什么东西惊醒,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汇入洛秋水身周的雾气之中。雾气越聚越浓,越聚越厚,渐渐凝成一道巨大的漩涡,以她为心缓缓转动。
洛秋水的右手仍悬在雾中,五指虚握。
她在蓄势。
方才那四个回合,她在闪避金剑的同时,也在做另一件事——以自身为鞘,以雾为锋,蓄一剑。
星河水剑流的蓄势之法,与金虹剑派截然不同。
金虹重“养”,将势养于剑中,温润绵长,一剑叠一剑,层层攀升。而星河水剑重“聚”,将势聚于瞬息之间,如百川归海,一剑既出,便是倾尽全力。
金虹蓄势,难在打断;星河水剑蓄势,难在起手。
但一旦起手成功——
洛秋水右手骤然握紧。
那一瞬间,整座风雷谷的雾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收缩、凝聚、压缩,汇于她掌心之中。雾气凝成水,水凝成剑——
一道巨大的蓝色水剑从她手中激射而出。
那已不是寻常的飞剑之术。
水剑横空,宛若惊龙出海,所过之处,空气都在震颤。剑身之上,蓝光流转,隐隐有江河奔涌之声,那不是灵力外放的声音,而是剑势本身在轰鸣。
周围洞穴的石壁开始颤抖。
不是地震,是天地灵气在震动。
风雷谷中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灵气,此刻像是被那道水剑惊醒了,纷纷从石壁、从地底、从空气中涌出,却又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颤栗着、震动着。
若此刻有旁人在场,必定会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一剑的威力——
已不是金丹圆满该有的威力。
若正面硬接,连初入元婴的修士,都会陨落。
金虹剑派的蓄势之法,强在节节攀升,大巧不工。对手越强,它越强;对手撑得越久,它蓄得越厚。但此刻,那道金剑面对的,是一道根本不给它攀升机会的剑。
一道足以一剑击溃它的至强剑招。
水剑轰然砸下。
金剑似乎也察觉到了危机,剑身剧震,金色光柱再次喷薄而出——但这一次,它来不及蓄到最强。
两剑相撞。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是天边滚过的惊雷。
金色光柱在那道蓝色水剑面前,只撑了一息。
一息之后,金光碎裂,化作漫天流火。水剑长驱直入,直直撞在那道悬于石壁之前的金剑本体之上——
整个洞穴剧烈晃动起来。
石壁上,一道道阵纹骤然亮起。那是秘境主人留下的禁制,足以抵挡元婴后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屏障。此刻,这些屏障全部浮现,层层叠叠,将爆炸的余波死死封住。
若非如此,这一剑足以将整座风雷谷掀翻。
光芒散尽。
洛秋水站在原地,微微喘息。
她身周的雾气已经散尽,方才那一剑,几乎抽空了她所有的灵力。此刻她脸色有些苍白,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
但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远处。
那道悬了不知多少年的金色光剑,终于碎了。
剑身化作点点金光,缓缓飘落,像一场金色的雨。石壁之前,再无任何禁制,只剩下一道幽深的洞口——那是通往下一层的入口。
洛秋水静静望着那洞口,没有急着进去。
数十年前,她在这里败得一塌糊涂。
今日,她终于斩碎了那道剑。
古剑内,魏无极有些惊叹的看着洛秋水造成的破坏,提醒道:“丫头,按老夫神识的探测看,你在战胜下一关的对手后,就能迎接风雷谷秘境真正的核心了;可这一秘境绝非金丹修士可顺利通过的据点,老夫建议你等到元婴境再来闯。”
洛秋水摇了摇头,回答道:“师傅我还是想试一试,若下一关不通过,我逃离此地就好,而且我有一种感觉,这个秘境的难度会随着修士境界的增幅进行调整,若我元婴境界再来此地,只怕下一关的难度会截然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