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白露道别之后,洛秋水并未停下探寻的脚步,她穿梭于熟悉的道友之间,想要了解叶青儿的近况。
然而,得到的回应却让她倍感无奈——众人或是对竹山宗的内部事务知之甚少,或是碍于种种情面,欲言又止,不愿多透露分毫。
就拿竹山宗掌门的得意高足李青麟来说,面对一群对叶青儿安危忧心忡忡的道友,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叶青儿偶得外出机缘,如今正在后山闭关修炼,因此许久未曾现身人前。
洛秋水听后,心中疑虑与担忧交织,半信半疑。直到她从叶青儿的道侣倪旭欣那里,才得到了一些更为确切的消息。原来,叶青儿不慎卷入了宗门内部的纷争,被罚禁足数十年,但所幸性命根基无损。
得知故人暂无生命之虞,洛秋水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她得以将更多的精力与心思,投入到自己的修行之路中。
她的修为已稳步攀升至金丹后期之境。每日里,她除了运转《洛神赋》功法,默默积蓄灵力,服用丹药调息养身,与同门切磋剑法、探讨玄理之外,还常常驾驭着玄龟舟,远赴外海,寻觅那结婴的宝贵机缘。
九洲之外的无尽海域,广袤无垠,足有数百万里之遥。对于低阶修士而言,这里危机四伏,暗流涌动;但对洛秋水来说,却是一片充满机遇与挑战的广阔天地。
虽然她未曾再像当年在无名岛上那样,幸运地遇见《逆周天结婴术》那等逆天改命的秘法,但也在这片海域中寻得了许多结婴所需的珍稀草药。冰灵焰草、三尾凤叶、三叶青芝……一株株灵草被她小心翼翼地采下,封入特制的玉匣之中,妥善保存。途中,无论是汹涌的风浪、凶猛的妖兽,还是那些心怀不轨的修士,都成为了她修行路上的磨刀石,让她更加坚韧不拔。
为了能够亲手炼制出品质上乘的结婴丹药,洛秋水在丹道上倾注了极大的心血与努力。
宗门书阁中的浩瀚典籍、外海坊市中偶然购得的残缺丹方,都化作了她攀登丹道高峰的坚实阶石。
水法炼丹之术、融药之法、凝丹之技……诸般手法日益精微纯熟,她仿佛已经触摸到了那传说中的“丹圣”之境的门槛,只隔着一层朦胧而神秘的薄纱。
然而,就在她自觉即将触到门槛之际,一丝微妙的滞涩感却悄然浮现,仿佛命运在暗处轻轻一笑,故意设下了这小小的谜题。
洛秋水在不断的探索中,发现自己所缺的并非是技艺的火候,亦非灵药品阶的不足,而是一种对“丹道本源”更为深刻、更为透彻的领悟,那是触及灵魂深处的奥秘。
这日,洛秋水于丹房之中静坐,目光随着地火的明灭而轻轻摇曳,炉中药气氤氲,仿佛蕴含着天地间的无尽奥秘。
恰在此时,她的师尊玄伶仙子察觉到洛秋水近来在丹道上倾注的心力异常,竟飘然而至,带着一丝好奇与询问,声音中带着几分戏谑:“哟,我的好徒儿,这是打算在丹道上一条路走到黑,誓要登上那‘丹圣’的宝座不成?”
洛秋水闻言一怔,随即坦言相告:“师尊,弟子在结婴前,志在‘丹圣之境’。”
玄伶仙子眼中掠过一丝讶色,随即温声道,语气中却难掩傲娇:“秋水啊秋水,你于水、剑、丹、阵、器诸道皆已触及‘真境’,这份天赋与努力,为师自是看在眼里。按理说,你早该感受到自身‘悟道之点’渐趋匮乏,难以兼顾多途才是。怎么,这时候反而执着于丹道的极峰,是想给为师一个惊喜吗?”
洛秋水闻言,心中微动,她知道师尊虽言带戏谑,实则关心备至。
“悟道点”——是了,寻常金丹修士神识与道念承载有限,能将一二技艺推至“真境”已属不易,若贪多求全,往往彼此牵制,再难寸进。这是修行界的常识,也是许多修士止步不前的缘由。
可这些年来,洛秋水兼修多艺,虽觉进境不如初时迅猛,却从未遇到师尊所说的那种清晰的“瓶颈”或“排斥”之感。她自身的“悟道”潜力,似乎远比同阶修士深厚。
玄伶仙子见弟子神色微动,似有所悟,眼中闪过一抹了然之色,却不再深问,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温和而笃定,却又带着几分傲娇的意味:“罢了罢了,你这丫头,总是有自己的主意,待你结婴功成,神魂质变,生命层次跃迁,对诸般大道的感知与承载之力自会提升。届时,丹圣之门,自会为你敞开。”
言罢,白衣拂动,身影已如烟云散去,只留淡淡莲香萦绕室中。
洛秋水静伫于丹房之中,心湖泛起层层波澜,思绪如乱麻般起伏难平。
师尊那未竟之言,仿若神秘迷雾中隐约闪烁的微光,撩拨着她的好奇心;自身这异于常人的悟道禀赋,更似深埋于心底的惊天秘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定下心神,目光缓缓落回那熊熊燃烧的丹炉之上,自言自语道:“嗯,以后要小心一些了,自身的悟道水准比寻常金丹修士要强出许多,不可随意暴漏了。”
既然前路已然明晰,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指引着方向,那眼下便只需心无旁骛,朝着金丹圆满之境,一步一个脚印地稳步前行。
岁月悄然无声地流转,如潺潺溪水般一去不复返,三十年的光阴悠然间如白驹过隙般掠过。
沐心历一百四十七年,与洛秋水同期入门的弟子们,命运各不相同。又有两人历经千辛万苦,勉强凝成了下品金丹,在修行的道路上艰难地迈出了一小步。
而其余大多弟子,或因资质平平,或因道心不坚,已纷纷离开宗门。他们有的回归家族,在世俗的烟火中寻找新的生活;有的则另寻机缘,踏上未知的修行之旅,只留下少数道心坚毅如磐石者,仍在苦苦坚持,在修行的道路上砥砺前行。
和她初入宗门时就相识的李秀宁,修为却不幸停滞在了筑基圆满之境。岁月如同一把无情的刻刀,在她的容颜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曾经那青葱般的面容已不复存在,眉目间也已悄然爬上了风霜的印记。
她年岁本就比洛秋水长十余岁,自身资质也不过五灵根,在修行的道路上本就举步维艰。如今已近两甲子之龄,她自忖结丹无望,如同在黑暗中看不到一丝希望的旅人,无奈之下,转而全心全意为宗门炼制一柄珍罕的纯阳法宝,试图以此延续自己那渐行渐远的道途。
而洛秋水自身,凭借着得天独厚的天水灵根与九品金丹的坚实根基,修为如同顺水行舟般水到渠成,一路高歌猛进,已然臻至金丹圆满之境。
当那九品水源金丹修至圆满无瑕之境时,她清晰地感觉到灵力在体内圆融如珠,流转自如,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无穷的力量。结婴之机,已如隐约闪烁的曙光,隐隐约约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若只求以最寻常之法结婴,此时洛秋水只需花费数年时光,领悟星河剑派内传承的结婴秘法,辅以结婴丹药大醒神丹、大活络丹和护脉丹,以及她在海外逆周天结婴术,估计有八成把握能顺利凝结元婴。
然而,她心中所向,即为传闻中领悟耐药之法后,又服用四枚锻脉丹的四锻元婴,依仗《逆周天结婴术》,她对成就四锻元婴约有三五分把握,但仍觉有所不足。
毕竟若结婴失败了,如果没用事先服用能帮助自己从心魔关中脱身的黄泉再造丹,就会在心魔劫中身死道消,不得不谨慎。
洛秋水忽然想起,数十年前,她曾在宗门后山风雷谷中,偶入一处隐秘的祖师遗迹。那时她初入金丹不久,修为尚浅,虽侥幸闯入外围,却在深处被一柄接近元婴威能的金色残剑所阻,未能探得究竟,只得悻悻退出。
如今,她已至金丹圆满,九品金丹底蕴雄厚,更有诸多手段傍身。当年那柄令她止步的残剑,如今大可再试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