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用过晚餐,司蓝便离开了杈鸢夫妇居住的院落。
夜色和雾气一起升起,遮蔽了晴朗夜晚时星光繁目的夜空,司蓝沿着陡峭的山壁走了不久,来到一处天然的浅洞前。
这洞不深,但比较宽敞,刚好能遮风挡雨。
杈鸢和鬃野在这偏僻角落寻得安身之所时,可没想过要准备什么客房,人家夫妻俩的小屋自然没有司蓝能栖身的地方。所以司蓝在附近找了这处洞穴,铺上几张狩猎得来的兽皮,作为临时的休憩之处也说的过去。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司蓝却没有入睡。
她坐在兽皮上,眼眶深处无数细密的线条正在瞳孔中无声地勾勒交织,空中成形的图纸投影由脑膜直接投射在视网膜上,只有她一人可见。
然后,司蓝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以太在她的意志下开始汇聚——无形的以太开始降速,逐渐化作可见的光速临界以上的光弦。
光弦在她的意念操控下调律,频率趋向于司蓝预设的数值,并于此锁定,搭建成她所需要的物质分子。
一阵微光亮起,柔和内敛。
物质流在司蓝的掌心上方从模糊到清晰,逐渐凝实,从模糊到清晰,直接填充在司蓝视线中的图纸中,直至完全吻合。
最终光芒散去,两把手枪静静的悬浮于司蓝眼前,接着落在她的手中。
光线武器,能量输出被司蓝限制在可以击杀野兽的程度,至于充能方式……多晒太阳。
即使在这片压制一切术法的土地上,司蓝依旧借助聚变核心[执行创造]。
与原初世界的住民不同,首先司蓝在沉寂之地中依然能够施法,知识施法消耗极大,法术效果被大大削弱。其次她的身体强度没有任何衰减。
以及,她可以清晰地感应到,那种源自辉烬城聚变核心的力量,没有她断开连接。辉烬城的聚变核心,如今……相当于是司蓝身体的一部分,由她完全驾驭。
个人意志对以太的感知和驭使在此地确实会“沉寂”,但聚变核心的创造能力并未因此消弭。
但这很奇怪,即使司蓝身处凯诺兰,只要远离聚变核心的实体,她执行创造的结果也会大打折扣,这是空间距离带来的衰减。
可现在相隔两个世界,竟然还有还能执行这样效能,这引起了司蓝的求知欲。
她用脑膜构建了多个模型,反复演算比对,一步一步修正,最终得出了一个让她有些意外的结论:
沉寂之地和染红之土,其实是原初世界与凯诺兰世界“时空重叠”的结果。
两者理论上算是“同一个地方”,只是因为外部环境和世界规则的差异,才表现出截然相反的性质。
就好像分子间的作用力会在不同条件下表现为引力或斥力那般。
不过理论归理论,聚变核心终究不是在这片沉寂之地中有实体显化,两个世界的不同规则壁垒下,她无法像当初在辉烬城与巨龙战斗时那样随心所欲执行创造。
这两个多月里,司蓝一直在做的事情之一,寻找沉寂之地中与辉烬城相对的时空同位点,这样她就可以再次启用【反演协议】,借此回归凯诺兰。
长时间的摸索和试探,大致方位在她心中已经渐渐清晰。
所以现在,她可以把注意力暂时转向另一件事——为什么她会在原初世界这样明晰的感应到命弦?
命弦是司蓝和凯尔蒂之间的连接,她身化聚变核心时候,感知的命弦彼端怎么会落在世界?
司蓝要告别杈鸢夫妻二人,顺着命弦的感知方向去一探究竟,今夜执行创造制作的这两把能量手枪,正是她准备留给杈鸢和鬃野的。
思路行至此处,司蓝也不由得回忆起何哲两人的结识。
说来也是奇妙,那时她刚抵达原初世界不久,正在摸索着适应这片陌生土地的规则。
某天她正是用自己制作的武器捕猎到了一头体型不小的野猪,思考处理和烹饪方式的时候,遇到了鬃野。
犬耳和尾巴,再加上手中的猎矛,都彰显着鬃野的警惕。
少女以为遇到了打劫,交流后才知道鬃野追猎这只野猪许久,结果被司蓝抢了先。
看出鬃野的淳朴,司蓝便和他分享猎物,以此打听关于原初世界的各种事情。
也正是和杈鸢鬃野这对夫妇的接触交流中,司蓝明白了两人性格友好淳朴的同时,为什么对她保持了一个礼貌上的距离感……就好像,担心司蓝感到冒犯似的。
——原初世界的物质科学水平比凯诺兰还要落后不少,技术工具的制作水平和应用范围,远远不如魔法器物。
那些需要工业产线才能制作的“精密”武器或工具,往往是需要从遗迹中才能被发掘出来,所以被原初世界的人们称为“遗物”——这样的落后绝不是发展缓慢可以解释的,原初世界的似乎经历了一场巨大的变故以至于知识出现了极大的断代。
但司蓝化身聚变核心时,所整合的信息并不涉及到人神契约成立之后内容,她目前只能猜测,极有可能和人神契约以及世界分离有关。
总之,那些不会因为魔法压制而在沉寂之地中失效的遗物,基本都掌握在皇室或领主手中,所以两人把司蓝当作是某个王族出身,身负着隐秘任务的人。
所以两人不打探司蓝每天出去做什么,也不好奇司蓝斗篷下面的样貌是什么——察觉这点的司蓝只能是在心中哭笑不得,也没有多做解释。
而不曾想的是,司蓝询问杈鸢遗传学相关事情的时候,更让她坚信这个想法,甚至开始怀疑司蓝不是什么有隐秘任务,而是因为叛逆离家的什么公主。
司蓝猜测,杈鸢的思路应该是:只有久居宫院,并且只能和同族通婚的皇室血脉,才有可能不知道异族之间生孩子的结果。
叛逆离家、隐姓埋名、带着高级遗物、对民间知晓甚少……
出逃公主,倒也算是个伪造身份的好思路。
司蓝这样想着,缓缓闭眼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