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蓝身化聚变核心、整合不同时间线的信息之前,也曾对原初世界有过一些基于理性推演的设想。
在她的想象中,作为万族共生,魔法与物质规则并存的世界,原初世界应当比凯诺兰更加……恢弘?更加有序?
至少,应当更加“丰富”。
她完全没有想到,真实的原初世界,竟然会比凯诺兰还要……纷乱一些?
凯诺兰虽然也远未达到“全球化”的程度——受限于通讯与交通技术的发展与推广,相距较远的地域之间的人们,一生可能都不会有任何交集,甚至连传闻轶事都无法互相流传——但凯诺兰终究是在发展的。
以泽木尔克为中心,一个囊括文化、商业、学术的交流框架正在逐渐成形,并向整个大陆发散。
国家之间的外**作时有发生,商路沿途的盗匪会被各国联合清剿,铁路的修建虽然缓慢,但每一寸铁轨的延伸都在实实在在地缩短着地域之间的距离。
凯诺兰的整体化是一个时间问题,而不是某些客观条件不够充分,只要给它足够的时间,那些散落在大陆各处的聚居地终将连接成网。
但原初世界不一样。
这里的人们……嗯,就这么叫吧,原初世界的住民们自己是这样称呼的,司蓝也觉得没必要自己还单独想个叫法。
原初世界的人们,各聚居地之间的联系远没有凯诺兰那般轻松,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困难。
阻碍他们交流的,是那些无处不在,不讲道理的险境。
司蓝在这片土地上已经行走的两个多月期间,接触到一些人,从他们口中询问了解到许多聚居地——有村落也小型城市,它们无一例外地,都建在沉寂之地的边缘外。
再往外走是什么呢?
亡灵在废弃的遗迹中游荡,尸鬼在阴暗的角落里觊觎着活物的体温,妖兽在山林间巡猎,还有各种诡异的连名字都叫不上的植物,会用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收割生命。
这些存在,无一不对普通人的生存构成致命的威胁。
可如果反过来,进入沉寂之地,那又是另一番困境。
一旦踏入沉寂之地,所有的术法都会被压制,任何非物质的规律都会变得难以调用。人们会感到体质变得虚弱,力量、速度、耐力都大幅下降。
想要在沉寂之地中活下去,人们就不得不像远古时期的人类一样,依靠最原始的肉体力量和最基础的团队协作,去围猎野兽、采集果实、抵御危险。
唯一的区别可能只有他们的武器装备比远古人类精良,他们的医疗手段比远古人类高明而已。
所以原初世界的不同聚居地之间,往来的路线极为有限。
通常情况下,人们会选择沿着沉寂之地的边线行进——这样既能避开外部那些诡异存在的威胁,又不用深入沉寂之地内部,承受术法失效、体质虚弱的代价。
但如果两个聚居地相距较远,边线路程太过漫长,就不得不做出一个冒险穿过沉寂之地内部。
而这,催生出了一类特殊的不法分子。
他们通常是体格相对健硕的人——矮人、兽裔,或者其他天生肉体力量强横的种族。在进入沉寂之地、所有人都无法施法的情况下,他们健硕的体格就成了最有优势的战斗力。
这些不法分子抱成一团,在沉寂之地内部游荡,专门寻找那些不得不穿行其中的旅人,干一些拦路劫道的营生。
有些规模较大的团伙,甚至会在沉寂之地深处找到某些相对隐蔽的、易守难攻的地方,建起山寨,占山为王。平日里围猎野兽充作口粮,遇到落单的旅人或小型的商队,便一拥而上劫掠物资。
盘踞一方,逍遥法外。
——
“您回来了!”
一道带着些许雀跃的声音呼唤着少女。
沉寂之地深处的一处偏僻山缝沟壑里,两侧是陡峭的岩壁,窜梭进入后,底部有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还有溪流从中流过。
几栋用石块和木材混搭而成的房屋就建在那里,简陋却结实。
房屋旁开辟了一小片菜园,用削尖的木桩围成栅栏,里面种着一些司蓝叫不上名字的蔬菜。
一位年轻妇人正弯腰给菜地浇水。她的发际间掺杂着几缕颜色鲜艳的羽毛——是某种鸟类的特征,在她的鬓角处形成自然的装饰。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不远处出现的那道黑色斗篷,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直起身,朝司蓝招手。
司蓝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等她走近,将斗篷下手中拎着的两只野兔放到菜地的栅栏旁,这是她回来时候顺路打猎的成果。
“您又带回来猎物,辛苦了!”
妇人名叫杈鸢,她把双手在身前的围裙上随意擦了擦,走到司蓝身边,弯腰提起那两只野兔,在手中掂了掂,笑容更深了些。
“就当是在这里借宿的费用。”司蓝回应道。
杈鸢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客气话,提着兔子转身走向厨房的方向,准备去处理食材。
司蓝看着杈鸢离开的背影,内心还是觉得很神奇。
原初世界有不少人身上携带着某些动物的特征,杈鸢是鸟类,之前遇到的那个女孩穆午是虎裔,她的同伴狐尔莫斯是狐裔。
但他们对这些“动物特征”的看法,与司蓝预想的完全不同。
她曾亲眼看到杈鸢处理她丈夫捕获回来的飞禽——手法熟练,吃起鸟类来也没什么忌讳。
长着兔耳的人吃兔肉,不是什么触犯禁忌的事情;长着鸟羽的人吃禽类,也不会引来任何异样的目光。
他们真的就是自我认知为是人类,至于那些特征只是特征,而动物……也只是动物。仅此而已。
这一度是两个月来司蓝专心探究的问题之一——旁敲侧击的打听又没“动物变成人形”的例子,无一例外都遭受了看疯子的表情。
人是人,动物是动物,怎么可能变成人。
那些在山林间奔跑的兽类,在天空中飞翔的禽鸟,就只是普通的、没有灵智的、可以被猎食的生物。
少女格外困惑。
在辉烬城聚变核心中整合的那些信息里可是有说到这样的事,万物修炼皆可修炼,以此开辟灵智化作人形。
通过这样形势拥有人身的被称作妖。
妖对人类有复杂的态度——既向往人类的形态与文明,又抵触人类,对待与自己同源的动物则会更加亲近。
这与司蓝在原初世界亲眼所见的一切根本对不上。
还有很神奇的,
杈鸢的丈夫名叫鬃野,他身上带着明显的犬类特征,总是竖立的耳朵,和锋利的牙齿。
少女居住于此的这段时间,曾没忍住询问杈鸢如果两人生下孩子会是什么特征,得到的答案是……随机遗传父亲或母亲。
真神奇啊,司蓝在心里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