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咲市 · 第一日
三咲市的阳光透过酒店落地窗倾泻而入,在白色的床单上切出明亮的几何图形,艾萨克站在窗前望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最后一站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后的两个少女宣告,赫尔薇尔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刚泡好的红茶。爱歌趴在床上,翻着一本刚买的三咲市旅游指南,金色的短发在枕头上散开,蓝色的瞳孔专注地扫过每一页。
“魔王大人~”
爱歌忽然开口。
“嗯?”
“这座城市里,有一个很有趣的人哦。”
艾萨克转过身。
“什么人?”
“魔女。”
爱歌坐起来,蓝瞳里闪着某种发现珍宝的光芒。
“用童话怪物作为使魔的魔女。"
“这种类型的魔术师,爱歌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童话怪物?类似于格林里面的小红帽这种?”
“嗯~”
爱歌她点点头继续说着。
“不过还是有点区别呢”
“很古老的那种童摇,不是现代人写的那种。”
艾萨克的眉毛微微扬起。
“久远寺有珠。”
赫尔薇尔忽然开口,艾萨克看向她。
“你知道?”
“刚才爱歌说的时候,我用灵脉查了一下。”
赫尔薇尔放下茶杯,红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兴趣。
“久远寺家的女儿,从英国来的魔女。”
“结界?”
“嗯。”
赫尔薇尔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某个方向。
“那片森林里的宅邸,被多层结界包裹着。”
“精度很高,不像是现代魔术师能布置的东西。”
艾萨克笑了那笑容里,有猎人发现猎物时特有的兴味。
“那就去看看。”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出两步然后停住了。
“……等等。”
赫尔薇尔看着他,爱歌也看着他。
“艾萨克?”
“唉,我的钱包呢?”
赫尔薇尔沉默了一秒。
“你刚才不是放在口袋里吗?”
“是啊。”
艾萨克摸了摸风衣口袋。
“但现在没了。”
沉默。
三秒。
五秒。
然后——
“魔王大人。”
爱歌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您是不是刚才站在窗前的时候,钱包滑出去了?”
艾萨克走到窗前,低头看了看。
十一层楼下。
人行道上一个黑色的钱包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旁边站着一个一脸懵逼的路人。
“……赫尔薇尔。”
“嗯?”
“帮我捡一下。”
赫尔薇尔叹了口气下一秒她的身影消失在房间里,零点三秒后她回来了手里拿着那个钱包。
“艾萨克。”
“嗯?”
“你知道吗,刚才那个人正准备弯腰捡。”
“……然后呢?”
“然后我用杀气把他吓跑了。”
艾萨克接过钱包,沉默着爱歌在旁边小声说着。
“魔王大人……您的运气,真的……”
“闭嘴。”
下午。
三咲市某赌场。
艾萨克坐在轮盘赌的桌前,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正在旋转的轮盘,他的面前原本厚厚的一摞筹码。
此刻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赫尔薇尔站在他身后,表情是一种深刻的近乎哲学层面的麻木。
“艾萨克。”
“…嗯。”
“你已经连输十七把了。”
“我知道。”
“每一把都是全押。”
“我知道。”
“每一把都是押同一个数字。”
“我知道。”
“那个数字一次都没出过。”
“……我知道。”
赫尔薇尔深吸一口气。
“你知道赌场经理刚才走过来说什么吗?”
“什么?”
“他说——”
“‘先生,要不您换个地方玩?”
艾萨克沉默着那最后一个筹码,还在他指尖转来转去。
“艾萨克。”
“嗯?”
“你的运气到底是有多差?”
艾萨克抬起头望着她那双红色的瞳孔里,有一种复杂的近乎委屈的情绪。
“赫尔薇尔。”
“嗯?”
“我还想去玩……”
“不行。”
“就一次——”
“你刚才已经说了十七次就一次。”
“……”
爱歌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几个刚买的护身符。
“魔王大人~爱歌给您买了护身符~开运的、招财的、避邪的——”
她将那些护身符递到艾萨克手里。
“啊”
下一秒。
那些护身符同时燃烧起来。
不到三秒,全部化为灰烬。
爱歌的手僵在半空中,赫尔薇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艾萨克低头看着掌心的灰烬,两人现在都在笑着他。
一个能实力毁灭世界的魔王,其幸运以及运气的程度不如一个小孩子。
沉默。
“……赫尔薇尔。”
“嗯?”
“陪我去逛美食街。”
赫尔薇尔松了口气。
“好。”
傍晚。
三咲市美食街。
艾萨克左手拿着章鱼烧右手举着烤鱿鱼,嘴里还嚼着刚买的可丽饼赫尔薇尔走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罐汽水,爱歌在前面蹦蹦跳跳,时不时指着某个小吃摊回头喊“魔王大人~这个看起来好好吃~”
“艾萨克。”
“嗯?”
“你看那边。”
艾萨克顺着赫尔薇尔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小摊前,有个小孩正在玩抓娃娃机一次、两次、三次、第三把他抓出了一个巨大的布偶熊。
小孩抱着布偶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艾萨克看着那个布偶熊。
沉默。
三秒。
五秒。
“赫尔薇尔。”
“……嗯?”
“那个抓娃娃机——”
“不行。”
“我还没说完——”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赫尔薇尔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你想去试试,然后你会输。”
“然后你会生气,会想用魔力把那个机器轰了。”
“然后我会拦住你,然后爱歌会笑,然后你会更生气。”
“……”
“所以——不行。”
艾萨克咬着章鱼烧不说话,爱歌在旁边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魔王大人~要不您去试试?爱歌想看~”
“爱歌。”
“是?”
“闭嘴。”
三咲市 久远寺邸
夜晚。
月光如霜。
久远寺家的森林在月光下静静沉睡,那些树影摇曳的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古老的宅邸,那是英国风格的建筑却与日本的土地奇怪地融为一体。
艾萨克站在森林边缘赫尔薇尔在他身侧,爱歌站在他身后半步。
“就是这里。”
爱歌轻声说。
“结界很强呢。”
艾萨克看着那片森林他能看见那些结界透明的、多层嵌套的、精密的魔术构造。
它们像蛛网一样覆盖着整片森林,每一层都带着不同的功能驱人、幻惑、警报、防御、反击——
“不错。”
他轻声说那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件精美的工艺品。
“有珠小姐一定很厉害吧。”
爱歌说。
“用童话怪物做使魔的魔女,爱歌还是第一次见呢。”
“童话怪物?”
赫尔薇尔问道。
“嗯,就是以前的那种鹅妈妈童谣啦”
“行了。”
艾萨克打断她他抬起手指向那片森林。
“赫尔薇尔。”
“是,我主?”
“把这个结界——”
“切碎。”
赫尔薇尔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很淡,但那一瞬间森林边缘的所有虫鸣同时停止了,因为它们感觉到了某种危险的存在正在苏醒。
赫尔薇尔向前迈出一步。
然后——
红色魔力爆发了。
猩红色的光芒从她体内喷涌而出如同实质的火焰,在她身周形成一道冲天的光柱,那光芒如此炽烈以至于整片森林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树木在震颤,地面在龟裂。
结界在哀鸣,那不是“攻击”。
那是“存在感”本身。
赫尔薇尔抬起手刃只是随意朝前方一挥,没有握剑没有蓄力甚至没有任何准备的姿态,只是抬起右手刀任意一挥。
一道无形的刃从她指尖延展而出,撕裂空气撕裂空间撕裂一切胆敢阻挡在它面前的东西。
那道刃落在第一层结界上——
结界像蛋壳一样碎裂。
落在第二层结界上——
结界像纸一样撕裂。
落在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
无一例外。
当那道刃落尽最后一层结界时——
整片森林像是被惊醒的巨兽,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悲鸣。
结界破碎的光芒在夜空中炸裂,如同绚烂的烟火。
而那栋隐藏在深处的宅邸——
终于显露在月光下,赫尔薇尔收回手。
猩红色的魔力缓缓收敛,归于她体内。
她站在那里黑色长裙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红瞳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完成了,我主~~~”
她的声音慵懒尾音上扬,艾萨克看着那座宅邸。
“走吧。”
他说。
久远寺有珠 大厅
宅邸的门开着,不是欢迎是“不得不开”。
结界被暴力破除的那一刻,整栋宅邸的魔术回路都受到了冲击门自动打开与其说是迎接,不如说是认命。
艾萨克走进去赫尔薇尔跟在身后,红瞳扫视着每一个角落爱歌走在他另一侧蓝瞳里闪着好奇的光。
客厅。
壁炉里燃着火。
沙发上,坐着一个少女。
黑色的短发黑色的瞳孔精致的面容,她穿着深黑色的魔女服手里捧着一杯红茶,姿态从容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那黑色的眼睛——
正盯着艾萨克那目光里没有恐惧。
“贵安。”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冷冽的质感。
“深夜来访,破我结界——”
“是有什么事吗?”
艾萨克看着她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她那杯没有颤抖的红茶,看着魔女服底下随时可能暴起的魔力他笑了。

“你就是久远寺有珠?”
“正是。”
“我是…”
“我知道。”
艾萨克的眉毛微微扬起想着要不下次,不做自我介绍了反正这里的人大多数都知道他。
“你知道?”
“这座城市的灵脉,刚才都在颤抖。”
有珠放下茶杯,继续说道。
“能让灵脉颤抖的存在,整个日本只有一个。”
她站起身睡袍的下摆轻轻摇曳。
“黄金魔王。”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
“不知来这种乡下,有何贵干?”
艾萨克看着她发现隐藏在平静下的杀意,可能是知道自己无法敌过而在愤怒吧,她那即使面对“无法战胜的存在”依然没有退缩的姿态让这边感兴趣了起来。
(和爱歌不一样,和两仪式也不一样。)
(也算是个魔女吧)
“没什么。”
他开口了,语气轻松得像是来串门的邻居。
“听说这座城市有一个用童话怪物,做使魔的魔女来看看。”
“顺便在这座城市旅游”
有珠的眉头微微皱起。
“就为了这个?”
“就为了这个。”
“破我结界就为了看看?和在这里旅游?!”
旅游?
一个一击就能粉碎她所有结界的存在,来这个城市旅游?
因为那个白发男人身后的两个少女,正在用不同的眼神看着她仿佛要动手的话,自己下一秒就会被撕成碎片
黑发那个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但那种平静,比任何杀意都更可怕,因为那不是不想杀而是“杀不杀都无所谓”的漠然。
金发那个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一朵花,但那种温柔深处有某种更危险的近乎审判的东西她在“评估”她。
评估她是否值得被“主人”关注。
有珠深吸一口气。
她收回要放出来的使魔,想着一定要冷静下来
这家伙为了这种事情,就把森林的结界破坏掉吗?!
不可原谅!但是要正面和他作战吗?
有珠自己也知道面对艾萨克自己的胜算低的渺茫,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嗯。”
沉默。
三秒。
五秒。
然后——
有珠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某种复杂的近乎无奈的情绪。
“哎....”
“……真是个疯子。”
她说。
“不过——”
她抬起手壁炉的火光在她指尖凝聚,化作一个微小的光点那光点渐渐成形是一个玻璃鞋,晶莹剔透在火光中闪着七彩的光。
“小小玻璃。”
有珠轻声说那玻璃鞋从她指尖跳下,落在木质地板上。
然后——
它开始跳舞。
旋转,跳跃,旋转,跳跃。
优雅得像是有生命艾萨克看着那只玻璃鞋,赫尔薇尔看着那只玻璃鞋爱歌看着那只玻璃鞋。
然后——
“噗。”
爱歌笑了。
“好可爱~”
有珠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可爱?”
“嗯!”
爱歌点头,蓝瞳里闪着惊喜的光。
“真的是童话里的怪物呢”
“它不是活的。”
有珠打断她。
“它是使魔。”
“但是它会跳舞呀。”
“……”
有珠深吸一口气,然后她看向艾萨克。
“看够了吗?”
艾萨克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那即使面对魔王依然保持尊严的姿态,她那隐藏在小巧外表下的属于“魔女”的骄傲。
“很有意思的魔术”
他说着。
“什么?”
“你。”
有珠沉默了一秒。
“……谢谢?”
“不客气。”
艾萨克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出两步然后停住。
“对了。”
他回过头。
“这座城市的灵脉,我想借用一下。”
有珠的眼睛微微眯起。
“借用?”
“嗯。”
艾萨克点头。
“最后一趟旅行了。该做的事情都做完”
“想要的东西都得到,然后就回我的世界去。”
有珠沉默着。
良久。
“……你是魔王。”
“对。”
“魔王的借用,和掠夺有什么区别?”
艾萨克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东西。
“有区别。”
他说。
“什么区别?”
“我说借用的时候——”
他顿了顿。
“说明我会还。”
他转身离开走出门,消失在夜色中。
赫尔薇尔跟了上去爱歌在离开前,回头对有珠笑了笑。
“有珠小姐~”
“……什么事?”
“魔王大人很喜欢你哦。”
有珠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
“意思是——”
爱歌的笑容更深了。
“他还会来的。”
她转身离开只剩下有珠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壁炉的火噼啪作响,那只玻璃鞋还在跳舞。
有珠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看着那个破了她结界看了她使魔说要借用灵脉的男人,她的嘴角微微**了一下。
“……疯子。”
她轻声说但那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苏醒。
月光下艾萨克走在前面赫尔薇尔走在他身侧,爱歌跟在后面。
“艾萨克。”
“嗯?”
“那个女人。”
“嗯。”
“你感兴趣吗?”
艾萨克沉默了一秒。
“还行。”
赫尔薇尔的眉头微微皱起。
“又是‘还行’?”
“嗯。”
“你对爱歌也这么说,对两仪式也这么说,现在对这个魔女也这么说。”
“因为真的还行。”
赫尔薇尔盯着他,爱歌在后面捂着嘴笑。
“魔王大人~赫尔薇尔小姐吃醋了哦~”
“我才没有!”
赫尔薇尔差点要炸毛起来,但说没有吃醋那是假都。
“有的~您刚才问那句话的时候,杀气上升了0.5个百分点~”
“……”
艾萨克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们。
一个黑发红瞳面无表情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但那双红瞳深处,有某种危险的东西正在沉睡一旦苏醒就能撕裂一切。
一个金发蓝瞳笑容温柔穿着精致的蓝色洋装,但那双蓝瞳深处有某种更深层的,近乎饥饿的东西那是献祭者的眼神是信徒的狂热。
他叹了口气。
“明天。”
他说。
“明天什么?”
“明天去办正事。”
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这座城市的灵脉,另一个魔法使”
“还有——”
“那个魔女。”
赫尔薇尔没有说话,爱歌也没有说话。
但她们都知道,这座城市又要有故事了。
月光静静流淌。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而那座宅邸里,紫色的魔女正站在窗前望着那道消失的方向。
“……黄金魔王。”
有珠轻声说。
“你到底是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月光静静地落。
回到酒店之后下午阳光从窗棂的缝隙流入,在酒店房间的木地板上切出细长的光痕。
艾萨克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刚买的三咲市旅游指南,他的表情很专注,专注到让人以为他正在研究什么深奥的魔术理论。
但实际上,他只是在看推荐美食那一页。
“艾萨克。”
身后传来赫尔薇尔的声音。
他回过头。
然后——
他的动作停住了,赫尔薇尔站在房间中央。
黑色的和服。

不是那种花哨的缀满图案的款式,而是最纯粹的黑——黑得像深夜黑得像她瞳孔深处的底色,白色的衬领从领口露出一线,腰间的红色带子系成优雅的蝴蝶结,袖口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摇曳。
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与和服的黑色融为一体,只有发尾那一缕落在胸前,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红瞳望着他那眼神里,有一丝罕见的近乎少女般的期待。
“怎么样?”
她轻声问。
“这是这个国家的传统衣服。”
她向前走了一步。
然后——
转了一个圈。
和服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扬起,如同一朵黑色的花在瞬间绽放,她的发丝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落回肩头时,有几缕不听话地贴在了脸颊上。
她站在那里晨光从她身后流入,在她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黑发,红瞳,黑和服,红腰带。
真和风美人。
艾萨克看着她看着这个从前,就与他共生共享灵魂的半身。
看着她此刻的与那“弑神兵器”的称号相去万里的纯粹的美。
三秒。
五秒。
十秒。
“……啊。”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很好看。”
赫尔薇尔的眼睛微微弯起,那是笑带着满足的笑。
带着“我就知道”的小小得意。
“呵呵——”
她向他走来步伐很轻和服的下摆在,地板上轻轻曳过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她走到他面前。
很近。
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属于魔剑冷冽的气息。
她抬起头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
“那就好。”
她轻声说。
然后——
她伸出手。
环住他的腰。
将脸埋进他的胸口。
“来吧。”
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某种撒娇的又带着某种危险的颤音。
“爱我~~”
她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趁那个小姑娘不在。”
艾萨克低头看着她看着埋在自己胸口的黑色的发顶,看着那和服领口露出的白皙的后颈,看着她环在自己腰间的纤细的,手指那双能撕裂大地斩断概念的手。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他伸出手抬起她的脸。
那双红色的瞳孔正望着他那眼神里,有温柔有依恋有六十年共生淬炼出的超越言语的理解。
还有——
某种更深层的近乎疯狂的狂爱,那是剑鞘深处沉睡的终焉的狂气,那是与“人性”这个词汇相去万里的纯粹的占有。
那是——
“赫尔薇尔。”
他轻声唤她。
“嗯?”
她没有等到回答因为他的唇,已经覆了上来。
这个吻很长长到窗外的阳光移动了角度,长到时间本身仿佛都忘记了流逝。
当她终于离开他的唇时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但她没有松开抱着他的手,她只是将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
然后——
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
轻得像梦呓。
“艾萨克。”
“嗯?”
“你知道我是什么吗?”
他没有回答,因为她知道他知道。
但她还是继续说下去。
“我是魔剑。”
“是弑神的兵器。”
“是破坏与杀戮的化身。”
她的手指在他背后轻轻收紧。
“从诞生的那一刻起,我的存在就是为了终结。”
“终结敌人。”
“终结生命,终结一切胆敢阻挡在主人面前的东西。”
“但——”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的颤抖。
那是某种更深层的,近乎虔诚的颤栗。
“遇见你之后,我的终结变了。”
“不再是为了破坏而破坏。”
“不再是为了杀戮而杀戮。”
“而是——”
她抬起头那双红色的瞳孔里,燃烧着某种比火焰更炽烈比深渊更黑暗比永恒更漫长的东西。
“为了守护你而终结一切。”
艾萨克看着她。
“赫尔薇尔……”
“无论你变成什么。”
她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怪物、邪神、吞噬世界的恶龙——什么都好。”
“只要你还是艾萨克。”
“只要你还是我的半身。”
“只要你还需要我——”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有温柔有狂气,有一种超越言语的绝对的忠诚。
“我就会在你身边。”
“永远。”
“杀你想杀的人。”
“守护你想守护的东西。”
“和你一起掠夺。”
“和你一起被掠夺。”
“和你一起——”
她的声音顿了顿。
然后她踮起脚尖。
在他耳边轻声说:
“——做任何事。”
艾萨克沉默着。
看着她。
看着这个从家主时期开始就与他灵魂共生的存在,看着这个明明本质是破坏与杀戮的化身,却在他面前露出如此柔软表情的存在。
看着这个——他的半身。
他伸出手。
抚过她的发。
“我知道。”他说。
“从以前开始,就知道了。”
赫尔薇尔的眼睛微微弯起。
“那就好。”
她又将脸埋进他胸口。
“艾萨克。”
“嗯?”
“你的运气真的很差。”
“……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刚才那个吻的时候,我在想——”
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
“如果你运气好一点,是不是几百年就能遇见我了。”
艾萨克沉默了一秒。
“那时候我都还没出生”
“所以?”
“那时候你应该还被封印着吧”
“哦。”
沉默。
三秒。
然后赫尔薇尔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带着某种满足的安心的近乎孩子气的愉悦。
“那算了。”
“嗯?”
“现在也很好。”
她收紧环着他的手臂。
“现在——你在,我也在。”
“这就够了。”
艾萨克没有说话,他只是继续抚摸着她的长发。
一下。
又一下。
阳光缓缓移动,房间里的影子渐渐拉长。
她就那样抱着他,抱着她的半身。
抱着她愿意为之杀尽世间一切的存在。
抱着她从前开始到永恒的尽头,唯一深爱的“人”。
窗外,传来远处的喧嚣。
但窗内,只有两道呼吸。
缓缓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