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错觉。
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正从那片墨绿色的天穹之上缓缓压下。
并非物理层面的重量，而是一种源自更高维度存在的“注视”，仿佛整个天空的质量都在向着这一点凝聚，连光线和空气的流动都因此变得粘稠而滞涩。
林川的心脏猛地一缩，这种感觉他很熟悉。
在之前的无限流副本里，当最终BOSS即将撕裂空间降临时，便是这种万物噤声、法则退避的先兆。
“怎么回事？”顾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和尚未完全消退的惊疑。
他正看着那座拔地而起的螺旋尖塔，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所信奉的、由无数科学家和玄学大师构建的体系，被眼前这座粗暴、野蛮、不讲道理的“违章建筑”彻底颠覆了。
林川没有回头，只是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地挤出两个字：“抬头。”
顾沧下意识地抬起头，他身后的龙息小队成员，以及基地内所有幸存者，都顺着林川的视线望向天空。
下一秒，所有人的呼吸都凝固了。
那片翻涌的墨绿色毒雾，正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的颜料般，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旋涡。
而在旋涡的最中心，一个庞大到超乎想象的黑色轮廓，正在缓缓地、一寸一寸地，从雾气背后挤压出来。
它没有眼睛，或者说，它的全身都是眼睛。
那是一个由无数个扭曲、破碎的几何体混乱拼接而成的怪物，表面覆盖着一层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暗物质甲壳。
在几何体的缝隙间，偶尔会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内部猩红的、如同星云般缓缓旋转的能量核心。
它不是在飞行，也不是在坠落。
它只是“存在”在那里，其庞大的体积和质量，就已经开始粗暴地扭曲下方的空间。
“滴——滴——警告！检测到领主级单位：‘虚空掠食者’！空间稳定度下降至12%！常规物理屏障即将失效！”
龙息小队队员腕部的战术终端，发出了凄厉的警报声。
顾沧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引以为傲的应龙壁垒，在那滩五彩毒泥的作用下，虽然停止了腐坏，但也仅仅是维持着不崩溃而已。
此刻，在那虚空掠食者降临的引力扭曲之下，整面苍青色的能量屏障开始剧烈地抖动，表面浮现出蛛网般密集的裂纹，发出了不堪重负的**。
“轰——咔嚓！”
没有支撑太久。
仿佛一个被压到极限的玻璃罩，应龙壁垒在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后，轰然碎裂成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失去了最后的庇护，那股来自天空的恐怖压力瞬间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所有人都感觉双肩一沉，仿佛背上了一座无形的大山，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所有非战斗人员……退到塔后！”顾沧的吼声因缺氧而变了调，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从战术腰带中拔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苍青的结晶体，那是他伴生兽“应龙”的本源核心。
“队长，不要！”身后的队员发出一声惊呼。
他们都清楚，动用本源，意味着什么。
那是燃烧生命与灵魂，换取短暂超越极限的力量，代价是永久性的等阶跌落，甚至死亡。
顾沧的作为军人，作为华夏最精锐部队的指挥官，他可以接受失败，但绝不能在敌人面前，毫无抵抗地跪下。
他的骄傲，不允许。
“龙息小队……准备，最终协议……”他嘶哑地低吼，正要捏碎手中的本源核心。
一只手，却在这时按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掌心布满了被高温灼出的燎泡和被金属划破的伤口，却稳定得像一块万年磐石。
“你的龙，是假的。”林川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越过顾沧，一步步走向那座螺旋尖塔，任由那足以压垮钢铁的威压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你说什么？”顾沧愣住了，动作也停了下来。
林川没有回答。
他走到了尖塔之下，仰头看着那座狰狞而怪诞的造物。
它就像一个沉默的巨人，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那股无形的力场依旧在削弱着地面的怪物。
可这还不够。
林川伸出手，将沾满泥污和血迹的手掌，轻轻地贴在了尖塔冰冷、粗糙的表面。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仿佛与这座塔深处某种沉睡的脉搏，重合在了一起。
一种难以言喻的联系，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就是现在！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圆睁，对着天空那缓缓降临的阴影，发出了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咆哮。
“醒过来！”
“嗡——”
螺旋尖塔发出了低沉的轰鸣，如同沉睡的巨兽被唤醒了第一声心跳。
塔身之上，那些原本只是静态装饰的苍青色流云纹路，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它们开始流动，开始盘旋，散发出越来越盛大的光芒，将整座黑褐色的塔身映照得如同一块通透的青玉！
在顾沧和所有龙息队员震惊到呆滞的目光中，无数道流云纹路从塔身上剥离而出，在塔顶的上空飞速汇聚、交织、延展！
一对由纯粹的苍青色流光构成的、遮天蔽日的巨大羽翼，轰然张开！
那不是鸟类的羽翼，更像是传说中神龙的翼膜，半透明的翼面上，无数更细小的云纹缓缓流淌，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阵夹杂着雷鸣与风啸的法则律动！
虚空掠食者庞大的身躯，已经压到了基地的上空，那吞噬一切的阴影笼罩了大地。
就在它即将把整个基地碾为齑粉的刹那，那对苍青色的巨翼，动了。
它没有向上迎击，而是以一种极其优雅，却又蕴含着无尽暴力美学的姿态，猛地向侧面一挥！
那不是斩击，不是爆炸，而是一记蛮不讲理，仿佛驱赶恼人苍蝇般的……横扫！
“轰隆——！！！”
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巨响，在所有人头顶炸开！
空气被抽空，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圆环，轰然扩散！
那庞大如山岳的虚空掠食者，在接触到巨翼的瞬间，其无往不利的暗物质甲壳竟如同纸糊的一般，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紧接着，它那庞大的身躯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硬生生地、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态，抽得横飞了出去！
它像一颗被球棒击中的炮弹，拖着长长的黑烟和破碎的甲壳，划过一道夸张的抛物线，最终消失在远方毒雾的尽头，只留下一声遥远而沉闷的撞击回响。
一击，清场。
全球直播的光幕上，死寂了足足三秒。
随后，疯狂跳动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刷满了所有人的屏幕。
【检测到特殊建筑单位‘应龙之翼’……基建美学评定：S！】
【塔防有效杀伤评定：SSS！
警告：检测到高阶‘法则追踪’效果！】
几乎就在评定出现的同一时间，那对巨大的苍青羽翼并未消散，而是猛地一振！
“噼啪！”
无数道纤细的苍青色电蛇从羽翼上迸射而出，它们没有胡乱攻击，而是像拥有自主意识的巡航导弹，精准无比地射向基地周围的毒雾。
每一道电蛇落下，都伴随着一声裂缝爬行者凄厉的嘶鸣。
那些潜伏在雾中、准备发动第二波突袭的怪物，在被电蛇命中的瞬间，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锁定，无论如何挣扎闪躲，都无法逃脱，最终被电光彻底净化成一缕青烟。
弹无虚发，无一幸免。
危机，彻底解除。
林川扶着塔身，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
唤醒这股力量，几乎抽空了他全部的精神。
他抬起头，看向直播光幕角落里，莫比乌斯那张因极度震惊而扭曲的全息投影。
他缓缓地、一节一节地，对着那张脸，竖起了自己的中指。
这个动作，缓慢而坚定。
每一个关节，每一个绷紧的指节，都在无声地宣告着他的态度和蔑视。
这一刻，全球所有华夏城市的公共光幕前，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呐喊！
“卧槽！！”
“帅爆了！！”
“中指！是中指！他对监考官竖中指了！”
莫比乌斯的全息投影剧烈地闪烁起来，他似乎想说什么，但那张英俊的面孔已经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涨成了猪肝色，嘴角抽搐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滋……滋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响起，他投影的脖颈处，竟冒出了一缕清晰可见的黑烟和电火花。
【警告：监考官莫比乌斯逻辑核心过载，情绪模块引发系统短路，已强制进入待机修复模式。】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成了这场闹剧最滑稽的注脚。
天空中的苍青羽翼缓缓收拢，重新化作无数流光，退回到螺旋尖塔的塔身上，最终彻底定格，那些流云纹路比之前更加深邃、凝实。
一行全新的金色文字，浮现在了属于华夏战区的总评分光幕之上。
【华夏文明神兽名录已解锁！】
【第一卷·应龙卷·点亮进度：5%】
“我们……我们之前模拟演练过无数次的应龙法则……”顾沧的声音在林川身后响起，充满了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原来……我们造的那些，只是个空壳模型……”
林川转过身，看着这个骄傲被彻底击碎的年轻少将，平静地说道：“现在，我需要真正的材料，而不是模型。”
顾沧猛地抬头，他看着林川那双在硝烟和尘土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沉默了足有半分钟。
最终，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用力地点了点头。
“龙息部队后勤仓库，所有权限，向你开放。”
胜利的余温尚未在胸中散去，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才刚刚萌芽。
林川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那种被窥伺的感觉，再一次降临。
这一次，不是来自怪物的恶意，也不是来自监考官的愤怒。
那是一种更加冰冷、更加绝对、毫无任何感情的意志。
天空那片被撕裂的毒雾并未合拢。
一道纯粹的、由无数数据流构成的白色光柱，穿透云层，精准地投射下来，将林川和那座刚刚立下奇功的螺旋尖塔，一同笼罩其中。
光柱之内，万籁俱寂。
所有声音、气味、温度，都被剥离。
只剩下一种被置于显微镜下，从每一个细胞到每一段基因链都被反复扫描、分析的冰冷感。
这不是审判，也不是奖励。
更像是一台庞大的机器，在对一个突然出现的、不符合其底层运算逻辑的BUG，进行最彻底的……格式化审查。
那不是错觉。
更像是一台庞大的机器，在对一个突然出现的、不符合其底层运算逻辑的BUG，进行最彻底的……格式化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