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感觉就像是被浸入了一缸液氮,每一寸皮肤的感知都被瞬间抽离,紧接着,又被一种更高维度的“算法”所穿透。
林川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行行被审视、被剖析的代码。
他的肌肉纤维、骨骼密度、甚至是记忆深处最不起眼的念头,都在这道冰冷的白光中被无情地解构、量化。
这光柱并非来自天空,而是凭空生成,它代表着一种绝对的、不容置喙的秩序。
周遭的一切都在这秩序中迅速褪色、瓦解。
顾沧震惊的脸、龙息队员们紧绷的身体、远处还在冒着青烟的废墟……所有景象都如同被水冲刷的沙画,迅速模糊、消散。
视野的最后一帧,定格在芦花鸡身上。
那家伙也被笼罩在光柱中,但它没有林川那种被扫描的痛苦感,反而歪着脑袋,用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构成光柱的数据流,仿佛在看一场新奇的马戏。
下一秒,世界重组。
不再是硝烟弥漫的废墟,而是一个纯白色的、毫无缝隙的立方体空间。
空气是静止的,没有温度,没有气味,甚至连声音的传播介质似乎都被剥夺了。
林川发现自己被固定在一张同样由纯白材质构成的椅子上,四肢和躯干被数道半透明的能量束缚,牢牢地锁在椅背上。
他试着挣动了一下,那些能量束就如同焊死的钢筋,纹丝不动。
在他面前,光线微微扭曲,一个高挑的身影由虚到实,缓缓凝聚。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银白色制服,线条凌厉,一丝不苟。
她的金发一丝不乱地盘在脑后,湛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情绪,如同两块经过精密打磨的蓝宝石,冰冷地审视着他。
她身上的一切都透着一种刻板到极致的秩序感,仿佛她本身就是“规则”的化身。
而在她笔挺的制服胸口,一枚铂金质地的、雕刻着繁复星图的六边形勋章,正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光晕。
“调查组长塞拉菲娜大人!”一个惊惶失措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林川眼角的余光瞥去,监考官莫比乌斯的全息投影正在不远处剧烈地闪烁着,他那张英俊的面孔此刻写满了谄媚与恐惧。
“您怎么亲自……”
女人没有看他,视线始终锁定在林川身上,那枚勋章的光晕似乎随着她的呼吸,与束缚着林川的能量光带,产生了某种同频率的脉动。
原来如此。
林川的目光在那枚勋章上停留了一瞬。
这个封闭空间,这些能量束缚,所有的力量源头,都来自于那个小小的金属制品。
它就像是这个临时区域的服务器总闸,是此地最高的逻辑权重载体。
“华夏文明编号774号试炼者,林川。”塞拉菲娜开口了,声音和她的眼神一样,没有温度,像是一段被预设好的合成语音,“根据《万界试炼场》公平法案第11条第3款,你被指控利用未知的系统漏洞,违规调用‘应龙’法则,对本次塔防评定造成了不可逆的逻辑污染。现在,我将对你进行格式化审查。”
她的话音刚落,林川的脑海里猛地炸开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强烈的念头。
那念头不属于他,却像饥饿了亿万年的凶兽,带着一种原始而纯粹的渴望,轰然撞进了他的意识。
【吞噬它!】
林川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在那枚六边形勋章上。
【进化需求已刷新:吞噬‘联邦监考官勋章’,可解锁‘应龙卷·行云’能力。】
这信息简单粗暴,充满了芦花鸡一贯的风格。
几乎在同一时间,被能量场固定在林川脚边不远处的芦花鸡,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充满了挑衅意味的鸣叫。
“咯咯哒——!”
那声音清脆响亮,在这死寂的纯白空间里显得尤为突兀,像是在一场庄严肃穆的葬礼上,有人突然放了个响屁。
塞拉菲娜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眉毛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她第一次将视线从林川身上移开,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正对着她昂首挺胸、抖动着一身铜绿鳞片的家禽。
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困惑,仿佛在分析鸡的叫声是否也属于系统BUG的一部分。
“塞拉菲娜大人!”莫比乌斯的投影猛地向前一步,声音尖锐而急切,“此单位极度危险!其伴生兽也同样诡异!为防止逻辑污染进一步扩大,我建议,立即启动‘记忆粉碎程序’,将异常数据源彻底清除!”
他这是怕了。
怕塞拉菲娜从林川这里查出他玩忽职守、甚至恶意操纵难度的真相。
只要林川变成一个白痴,死无对证,他或许还能保住自己。
塞拉菲娜的眼神重新回到林川脸上,似乎在权衡莫比乌斯的建议。
然而,莫比乌斯已经等不及了。
“程序启动授权,监考官莫比乌斯!”他嘶吼着,一道虚拟的操作界面在他面前展开,他的手指在上面疯狂地点着。
嗡——!
审讯室内的能量性质骤然改变!
束缚着林川四肢的能量带不再是半透明的禁锢状态,而是瞬间变得凝实,边缘锐化,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仿佛变成了四柄高速振动的高周波切割刃!
一股灼热的、仿佛要将血肉连同灵魂一同汽化的危机感,从四肢的接触点疯狂传来!
死亡近在咫尺。
林川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进入了一种绝对冷静的超频状态。
视线中,四道致命的光刃,天花板上光洁如镜的反射面,以及脚下地面那块唯一的、带着格栅的金属排水盖,三者之间的位置关系瞬间被构建成一个立体的几何模型。
计算,在电光火石间完成。
在光刃即将切入他身体,将他凌迟的前一刹那,他腰腹核心的肌肉猛然爆发!
身体无法大幅移动,但被束缚住的右腿,却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用脚后跟狠狠地、精准地踹在了地面那块金属排水盖的边缘!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轰然炸响!
沉重的金属盖板被巨力掀飞,旋转着弹向半空,它那光亮的镜面,恰好迎上了从天花板反射而下的一道切割光束!
光线,被二次折射!
一道比之前更细、更致命的能量射线,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擦着林川的耳廓,精准地射向了他左腕处能量束的根部——那个链接着椅子的锁扣节点!
嗤啦!
一声轻微的、像是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
禁锢着左手的能量束,应声而断!
就是现在!
几乎在左手恢复自由的万分之一秒内,一道铜绿色的残影,已经从他脚边猛地弹射而起,快如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