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天,下午。
小星训练结束后,苏羽今天走得早。
他说,守墟者这边有些事需要处理,下午的训练时间缩短了半个小时。
小星跑回来,脸上是汗,但没有平时那么多,因为练的时间短了。
「苏羽今天有点奇怪,」她一边擦脸,一边说,「总是往外面看,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他可能在处理守墟者的事。」
「嗯,也是。」
小星把毛巾搭在肩上,走到橱柜边,拿了杯水喝。
我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手机,刚才在看照片。
是前几天林初雪来的时候,小星拉着她在后院拍的,小树苗背景,三个人,有点逆光,但脸都拍到了。
小星拍照的时候喊我一起,我以为只是随便拍拍,结果她很认真地构图,让林初雪站左边,她站中间,把手机递给我,叫我按快门。
我按了,然后她又说,姐姐你也进来,就让林初雪来按。
那张照片,我刚才看了很久。
小星在中间,笑得很开心,林初雪在旁边,也在笑,还有点不好意思地歪着头。
然后是我。
我站在右边,也在笑,但我的脸,有点模糊。
不是因为对焦没对准,因为林初雪那边的小星,都是清晰的。
只有我。
模糊的。
我把手机屏幕关掉,放进口袋。
「姐姐,你在看什么?」
小星喝完水,把杯子放回去,转头看我。
「没什么,看了一下照片。」
「哪张照片?」
「之前和林初雪拍的那张。」
「哦!」
小星眼睛亮了,走过来,伸手:「给我看看。」
我把手机掏出来,打开相册,把照片找出来,递给她。
她接过去,盯着照片看,嘴角弯起来:「好看!林初雪笑起来很好看,她平时不怎么笑的。」
她又往下划了划,把那张三人合照放大。
「姐姐,」她说,「你这张脸——」
她停下来了。
我没有说话。
小星盯着手机屏幕,盯了大概三秒,然后把手机还给我。
「拍得有点糊,」她说,「下次重新拍一张,清楚一点。」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但眼神没有再看我。
「嗯。」
「我去洗澡了。」
「好。」
她拿起毛巾,上楼了。
脚步声咚咚,到楼上,然后是卫生间的门关上,水声开了。
我站在客厅里,把手机重新拿出来,打开那张照片。
放大,放大,放到只有我的脸。
模糊的。
不是对焦的问题,是我的脸,本身就不清晰。
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边缘是虚的,五官看得出来,但细节都消失了。
林初雪那边的清晰度,和我这边的,是两种照片。
我把手机屏幕关掉,坐到沙发上。
照片里的脸,开始模糊了。
影子淡了,缺口消失了,现在是照片。
下一个是什么?
我不知道。
这些事情,我都没有告诉小星。
刚才,她看到照片里我的脸,说"有点糊,下次重拍",然后就上楼了。
她看到了吗?
还是真的以为是对焦的问题?
我不确定。
楼上的水声,哗啦哗啦。
过了一会儿,停了。
然后是小星的脚步声,从卫生间出来,走回她的房间,关上门。
又过了一会儿,她推开房间门,探出头:「姐姐,晚饭你来做吗?」
「嗯,你想吃什么?」
「随便,」她说,「有什么做什么。」
「那就做面条吧,快一点。」
「好!」
小星缩回头,关上门。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走进厨房。
锅里加水,烧上,我从橱柜里拿出面条,放到旁边。
站在厨房里,等水开。
水壶里的水,慢慢开始冒泡,然后变成咕噜咕噜的声音。
照片里的脸,开始模糊了。
我把这件事压在脑子里,压了一下,然后放开。
先把面条做好。
小星下来的时候,面条刚好盛出来。
她换了衣服,头发还湿着,拿了根皮筋随手扎在脑后,坐到餐桌前。
「好香!」
「你说好香的时候,不管做什么都说好香。」
「因为姐姐做的都好香嘛。」
她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面条,塞进嘴里,烫了一下,嘶了一声,但没吐出来,嚼了嚼咽下去:「烫,但是好吃。」
「慢点。」
「嗯嗯。」
我坐到对面,看着她吃。
她吃面条的时候,头埋得很低,筷子挑起来,面条在空中甩了一下,汤汁溅了一点到桌上,她用手指擦了擦,擦到嘴边舔了一下。
「姐姐,」她没抬头,「今天那张照片。」
「嗯?」
「我看到了。」
她还是没有抬头,筷子在碗里搅了搅:「不是对焦的问题。」
「嗯。」
「是姐姐的脸,本来就是那样。」
「嗯。」
小星终于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很直,没有绕弯子:「姐姐,这是第几件了?」
「什么?」
「影子,马克杯,然后是照片,」她数着,「这是第三件了。」
我没有说话。
「还有没有别的?」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但没有说清楚是摇什么。
小星盯着我,嘴里的面条还没咽下去,嚼了几下,才咽掉。
「姐姐,」她说,「我不是要逼你说什么,我只是想知道,是不是在变严重。」
「嗯,」我说,「是在变。」
「变快还是变慢?」
「不知道,没有规律。」
小星把筷子放下,两手放到桌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姐姐,如果有一天,变得很明显了,你会告诉我吗?」
「会。」
「真的会?」
「真的。」
她抬起头,看着我:「姐姐,你说这话,我不太信。」
我没有反驳。
「因为影子变淡,你没有马上说。马克杯的缺口,你没有马上说,是我发现的。照片,也是我自己看到的。」
她说的都是真的。
「所以,」小星深吸一口气,「姐姐,这次我来提要求。」
「说吧。」
「如果下一件事发生,不管是什么,你要在二十四小时内告诉我。」
「二十四小时?」
「嗯,给你一点时间想清楚怎么说,但不能超过一天。」
她伸出小拇指:「拉钩。」
我看着那根小拇指,手指细细的,指甲有点短,还带着训练留下的茧。
我伸出小拇指,和她勾在一起。
「二十四小时内,告诉你。」
「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
小星低头看着我们勾在一起的手指,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那根小拇指上,黄色的,暖的。
然后她松开,重新拿起筷子:「好,说定了。」
「嗯。」
「姐姐,你怎么不吃?」
「在吃。」
我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面条,放进嘴里。
面条有点软了,放久了,但还是面条的味道。
「好不好吃?」
「好吃。」
「那就好。」
小星低头,继续吃她的面条,一口一口,很专心。
我看着她。
她就坐在对面,吃着面条,问我好不好吃。
这是真实的。
我低头,把碗里的面条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