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天,下午。
训练结束,苏羽没有立刻走。
他让小星进屋休息,然后在后院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棵小树苗。
我从厨房窗户看到,走出来。
「有事?」
「嗯。」
苏羽没有转头,还是看着树苗:「登记的事,秩序重铸会那边回函了。」
「什么回函?」
「他们同意守墟者的担保,但附了一个条件。」
他这才转头,看着我:「条件是,三个月后,他们要来评估暮星的能力。如果达到他们的标准,她可以继续由守墟者监管。如果没有达到,他们会直接征召。」
「评估标准是什么?」
「同时控制两种力量,并且能在战斗状态下维持三分钟以上。」
我想了想:「她现在能做到吗?」
「勉强,」苏羽说,「同时激活没有问题,但战斗状态下的维持,还差一点。」
「差多少?」
「差,但能练。」
他把目光移回树苗那边:「我告诉你,是因为你需要知道目标。训练强度会继续加快,她可能会更累,有时候回来脾气不好,你要有心理准备。」
「她脾气不好,是【灭】的影响吗?」
「一部分是,」苏羽说,「一部分是真的累。这两件事加在一起,人会比较难受。」
「嗯。」
「暮言。」
他叫了我的名字。
「如果她说了什么很难听的话,你要记住,那不是她的本意。」
「我知道。」
「不只是知道,是真的要记住,」他看着我,语气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因为那些话,会很准。」
「很准是什么意思?」
「【灭】的力量,会找到人最脆弱的地方。」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对你来说,那个地方,你知道在哪里。」
我低下头。
我知道。
我那个最脆弱的地方,是觉得自己没用,是觉得自己是累赘,是那个我从来没说出口的念头——我消失了,对她会不会更好。
如果【灭】找到那里,借小星的嘴说出来——
苏羽开口了。
「你能承受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
「能。」
苏羽看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嗯。」
他转身,走向后院的门:「我明天继续来。」
「好。」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出去,听着他在走廊里的脚步声,慢慢消失。
后院里,风吹过,那棵小树苗的叶子动了一下。
小星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杯水:「苏羽走了?」
「走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
我看着她,手心有点汗。
「他说,秩序重铸会附了一个条件。」
我把苏羽说的,告诉了她。
评估,三个月,战斗状态下维持三分钟。
小星听完,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到后院的石板上,低头踢了踢脚边的草:「那就练。」
「嗯。」
「苏羽说能做到吗?」
「他说能练。」
小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抬起头,看了看天:「姐姐,如果我评估的那天,你能去看吗?」
「可以吗?」
「我不知道,」她说,「但如果可以,我想你在。」
「好,」我说,「如果可以,我就去。」
小星点了点头,又踢了踢草:「姐姐,苏羽还说什么了?」
我想了想。
「他说训练会更累,让我有心理准备。」
「哦。」
「还说……」
我停了一下。
「还说什么?」
我看着她,看着她站在傍晚的阳光里,手里捧着水杯,头发有点乱,脸上的汗还没干。
「没什么了,」我说,「就这些。」
小星看了我一眼,没有继续问。
「那我进去了,姐姐你也进来吧,外面风有点凉。」
「嗯,马上进来。」
她转身走进屋里。
我在后院站了一会儿。
苏羽说的那句话,还在脑子里。
那些话,会很准。
我看向后院的小树苗。
叶子还在动,阳光斜过来,把叶脉的纹路照得很清楚。
我又问了自己一次:能承受吗?
能的。
不管那些话多难听,不管【灭】找到哪里,我都要能承受。
因为如果我先倒下了,她就没有锚点了。
我转身走进屋里,把后院的门带上。
客厅里,小星已经坐到沙发上,拿着那本字使的书,翻着看,但眼睛没有在动。
「姐姐,晚饭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不知道,」她翻了一页,没看,「姐姐决定吧。」
「那就炒个蛋,煮个粥?」
「好。」
我走进厨房,拿出锅,开始淘米。
水声哗啦,米在盆里转了几圈。
小星在客厅里没有动静,偶尔翻一页书的声音,轻轻的。
炉火开了,米放进去,盖上锅盖。
我拿出鸡蛋,磕开,蛋液倒进碗里,搅散。
锅里的粥,开始咕噜咕噜响。
「姐姐。」
「嗯?」
「苏羽今天,有没有说,我大概还需要练多久,才能在战斗状态下维持三分钟?」
「他没有说具体时间。」
「哦。」
「他说能练。」
「嗯。」
小星翻了一页,这次眼睛跟着动了:「姐姐,你觉得我能做到吗?」
「能。」
「为什么这么确定?」
我把蛋液倒进锅里,油星子溅起来,滋滋响。
「因为你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锅里炒蛋的声音。
「姐姐,」小星的声音从客厅传进来,「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很喜欢。」
「哪句?」
「你从来没有停下来过,」她重复了一遍,「这句。」
我把炒蛋盛出来,放到盘子里。
「那就继续不停下来。」
「嗯。」
她合上书,抱着书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看着我:「姐姐,我来摆碗。」
「好。」
她绕过我,打开橱柜,拿出两个碗,放到桌上,又拿了两双筷子,放到碗旁边,然后退后一步,看了看:「这样对吗?」
「对。」
「那我摆好了。」
她拍了拍手,走回客厅,把书放到沙发上,跑回来坐到餐桌前,等着吃饭。
我把粥盛出来,端过去,放到她面前。
「好香。」
「吃吧。」
「嗯!」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炒蛋,放进嘴里,嚼了嚼:「姐姐,好吃。」
「慢点。」
「我知道我知道。」
她低头认认真真地吃,脸凑近了碗,舀了一勺粥喝,呼了口气。
我坐在对面,也拿起筷子。
窗外,天色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桌上,把碗里的粥照成暖色。
三个月的评估,战斗状态下维持三分钟,还有苏羽说的那句"那些话会很准"。
我把这几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喝了口粥。
粥有点烫,从喉咙顺下去,暖的。
先吃完这碗粥,其他的,明天再说。
「姐姐,你今天怎么了?」
小星抬起头,看着我。
「怎么了?」
「就是,」她歪着头,「你今天一直在想事情,吃饭也在想,我叫你你才反应。」
「嗯,在想训练的事。」
「我的训练?」
「嗯。」
小星舀了一勺粥吹了吹:「我来想我的训练就好,你不用担心。」
「嗯。」
「真的不用担心,」她把粥喝下去,「担心了也没用,还不如好好吃饭。」
我看着她。
看着她凑近碗边,认真地吃粥,舀一勺,吹一吹,喝下去,再舀一勺。
「嗯,」我说,「你说的对。」
「那姐姐你也吃。」
「吃了。」
「多吃点。」
「嗯。」
我低头,把碗里剩下的粥,一勺一勺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