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天，早上。
苏羽来得很早，天还没有完全亮。
他敲门的时候，我刚刚起床，穿着睡衣去开门，头发还没梳。
「这么早？」
「事情办得快一点好。」
他进来，在客厅站着，没有坐，看了看四周：「暮星还在睡？」
「嗯。」
「让她睡，不用叫她。」
他从包里拿出几张表格，放到茶几上：「这是守墟者的担保文件，我填了大部分，你看一下，没问题就在这里签。」
我坐下来，拿起表格。
表格上的字很小，密密麻麻的，有好几页。
我从头看起。
苏羽站在旁边，没有催我，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
天色还是灰的，路灯还亮着，街道上没有人。
我看完最后一页，拿起笔，在签名栏写下名字。
「签完了。」
「嗯。」
苏羽把表格收起来，放回包里：「今天我去递交，应该下午就能有回音。」
「结果会是什么？」
「最好的情况，守墟者的担保有效，她至少有三个月的时间，不会被立刻征召。」
「最差的情况呢？」
苏羽把包带挎上去：「担保被否，他们要求立刻报到。」
「那怎么办？」
「那就谈。」他看着我，「守墟者不是没有分量的，谈的余地还是有的。」
「嗯。」
「别想太多，」他说，「先等结果。」
他走到门口，换上鞋：「今天暮星不用训练，让她休息一天。」
「好。」
他打开门，走出去。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下楼，然后关上门。
客厅里，那几张表格已经被拿走了，茶几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我昨晚喝了一半的水杯。
我走到厨房，烧了水，开始准备早饭。
锅里的水慢慢开了，我打了两个鸡蛋，在锅里搅开，加了盐，关了火。
小星下楼的时候，蛋花汤已经盛好了。
「苏羽来了吗？」
她揉着眼睛，在餐桌前坐下，看到桌上的蛋花汤，拿起勺子。
「来了，已经走了。」
「这么早？」
「他去递交登记文件了。」
「哦。」
小星喝了口汤，然后放下勺子，看着我：「姐姐，结果要多久才能出来？」
「苏羽说，下午应该就有回音。」
「那我们今天就在家等？」
「嗯。」
小星点了点头，重新拿起勺子喝汤。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汤勺碰到碗边的轻响，还有窗外偶尔的鸟叫。
「姐姐。」
「嗯？」
「如果结果不好，」小星低着头，「你会告诉我吗？」
「会。」
「马上告诉我，不要等。」
「嗯。」
「因为，」她抬起头，「如果要赶时间，我想早点知道。」
我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点认真，点了点头。
「好，马上告诉你。」
小星低下头，继续喝汤。
我也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汤有点咸，是我刚才放盐没注意，多放了一点，但还能喝。
我把汤喝完了。
上午，我和小星坐在客厅，哪里都没去。
小星拿出那本字使的书，翻了几页，然后放下，趴在桌上，盯着窗外。
我拿着九州笔记，翻到那一页。
「双生……应分而承……」
还是那几个字。
我把笔记合上。
「姐姐。」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本笔记。」
「还是看不懂？」
「还是。」
小星把脸枕在手背上：「苏羽有没有说过，那本笔记写的是什么？」
「他说过一些，」我说，「但还有很多他也不确定。」
「嗯。」
她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姐姐，你说，预言这种东西，真的会成真吗？」
「不知道。」
「但我们已经偏离了预言，对吗？」
「应该是。」
「那偏离了之后会怎样？」
我想了想。
「也许什么都不会怎样，」我说，「也许会有别的路。」
小星转过头，看着我：「姐姐，你觉得，我们走的这条路，对吗？」
我看着她。
她问的不只是预言的事，她问的是，那天夜里屋顶上，辰做出的那个选择，是不是对的。
「对。」
我说。
「为什么？」
「因为你还在。」
小星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把脸重新埋回手背上，没有说话了。
下午两点，苏羽发来消息。
我拿起手机，看了看。
他只写了一行字：「担保通过，有效期三个月。」
我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客厅。
小星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抱着一个靠枕，脸埋在里面，呼吸很平稳。
她今天训练没来，上午又发了一会儿呆，大概是累了。
我走过去，拿了一条薄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她动了一下，把脸蹭了蹭靠枕，然后又不动了。
我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她。
三个月。
苏羽争取到了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间，让小星继续练习，让她掌握两种力量，让她在被征召之前，有足够的底气。
三个月不算长，但比什么都没有要好。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还是普普通通的手，还是什么都没有。
但至少，这双手今天也用上了。
我把手放下，看向沙发上的小星。
她还在睡，毯子盖到了下巴，只露出一小块脸，嘴角有点松开，睡得很沉。
三个月。
苏羽争取来了三个月。
我不知道三个月够不够，但至少，今天这个消息，不是最坏的那种。
我没有叫醒她，起身走进厨房，把水烧上，想着等她醒了，给她煮点吃的。
水壶放上去，炉火开了，发出轻微的嘶声。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
后院的小树苗，下午的阳光斜过来，照在叶子上，叶脉的纹路很清晰，光透过去，叶子边缘有点发亮。
它又长高了一点。
不多，但在长。
「姐姐。」
小星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有点哑，刚睡醒的那种。
「嗯，醒了？」
「嗯。」
脚步声啪嗒啪嗒，她走进厨房，揉着眼睛，头发压乱了，一边高一边低。
「睡了多久？」
「两个小时左右。」
「这么久。」她靠在厨房门框上，「苏羽有消息了吗？」
「有。」
我转过身，看着她：「担保通过了，有效期三个月。」
小星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三个月？」
「嗯。」
她站在那里，没有马上说话，手指在门框上划了一下，又划了一下。
然后她点了点头：「嗯，三个月，够练了。」
「够不够，练了才知道。」
「苏羽怎么说？」
「他说结果出来了就通知我们，明天训练照常。」
「嗯。」
小星把靠在门框上的身体直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哒响了一下。
「姐姐，煮什么？」
「还没决定，你想吃什么？」
「随便，」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有豆腐，我们做豆腐汤吧。」
「好。」
我把水壶关掉，换了个锅，小星已经把豆腐拿出来放到砧板上了。
「我来切，」她拿起刀，「姐姐坐着休息。」
「你切得不均匀。」
「我练过了，」她侧过头看我，「姐姐，让我来。」
我没有再说，退到旁边，坐到厨房角落的小凳子上。
小星拿着刀，认真地把豆腐切成块，厚薄不太一样，但比上次好多了。
她切的时候，嘴里哼着什么，很轻，我没听清是什么曲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侧脸照得很亮。
我坐在那里，没有说话，看着她。
三个月。
不管够不够，今天，她在厨房切豆腐。
她知道了秩序重铸会，知道了时间不多，但她站在这里，切豆腐，哼歌。
这不是不在乎，是她选择先把这件事放一放，把今晚的豆腐汤做好再说。
我想，这大概就是她的方式。
「姐姐，切好了。」
小星把豆腐推过来，转头看我，等着我接下去。
我站起来，走到锅边。
「放进来，我来炒。」
「嗯！」
她把豆腐拨进锅里，发出滋的一声。
厨房里的香味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