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天，下午。
苏羽来的时候，我在厨房切菜。
小星去开门，我听到他们两个说了几句话，然后训练开始了。
我没有立刻出去。
先把菜切完，放进碗里，盖上保鲜膜，才走出来。
苏羽站在后院，手里拿着一根木棍，让小星在激活状态下尝试移动。
小星的身上，绿光和红光交替，她迈出一步，另一步，脚步有点不稳，但没有失控。
「好，再走五步。」
苏羽的声音很平。
小星咬着牙，又往前走了五步，到第四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但第五步还是踩实了。
「收回来。」
小星把力量收回去，大口喘气，扶着后院的篱笆：「怎么样？」
「不错。」
苏羽转头，看到我站在后院门口：「有事？」
「嗯。」
我看了一眼小星。
苏羽对小星说：「你先休息十分钟。」
「好。」
小星没有问，转身走进屋里拿水喝。
苏羽走过来，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站住。
风从后院的篱笆缝隙穿过来，带着一点泥土的气味。
「昨天，林初雪来了。」
我把林初雪说的话，简短地复述了一遍。
秩序重铸会在统计字使数量。
那晚的概念波动，已经被记录在案。
如果被他们先查到，就没有谈判余地。
苏羽听完，低头看了看地上。
他看着后院角落的那棵小树苗，叶子在风里动，动了两下，然后停了。
「你怎么知道那份报告是真的？」
「我不知道，」我说，「但林初雪不会无缘无故来说这些。」
「嗯。」
他把手放进口袋，重新看向我：「秩序重铸会的事，我知道。」
「你知道？」
「知道一段时间了。」
「那你为什么——」
「因为还没到需要告诉你们的时候。」
他没有说"会没事的"，也没有说"别担心"，只是继续说：「字使登记的压力，一直都有，但他们过去更关注战斗型字使，辅助型和支援型暂时不是重点。」
「暮星是战斗型。」
「是的。」
「所以她是重点。」
「是的。」
苏羽看着我：「但她现在还没有完全掌握【灭】，如果这时候被秩序重铸会盯上，他们会要求她立刻投入战线，那不安全。」
「所以你一直没说。」
「一直没说。」
我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登记。」
他说得很直接：「主动登记，比被动发现好。我来处理手续，以守墟者的名义担保，可以给她争取一段时间。」
「争取多久？」
「说不准。」他看了看后院，「但至少，不会被立刻拉走。」
「那之后呢？」
苏羽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之后，看她的进度。」
他说：「如果她能在被他们征召之前，完全掌握两种力量，她就有足够的底气谈条件。」
「如果没掌握呢？」
「那就更要快。」
苏羽看着我：「所以从今天起，训练强度要加快。」
我没有说话。
「暮言。」
我愣了一下。
他叫了我的名字。
不是"暮星的姐姐"，是名字。
我抬起头看他。
「你知道吗，」他说，「暮星每次训练，都会在最容易出错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一眼你站的那个方向。」
「那个窗口，」他朝厨房窗户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她每次都看。」
「她不知道我在看她吗？」
「她知道，」苏羽说，「但她还是会看。」
我低下头。
「你是她的锚点，」他说，「她每次拉住自己，不是因为我在旁边，是因为你在那个窗口。」
「我知道。」
「那就好。」
苏羽转身，走回后院中间：「叫她出来，继续训练。」
「等一下。」
我叫住他。
「还有什么事？」
「秩序重铸会的事，要告诉小星吗？」
苏羽停下来，想了想。
「告诉她。」
「为什么？」
「因为她不是小孩。」
他转头看我：「她需要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这样她才能真正明白，为什么要快，为什么不能停下来。」
「如果她知道了，会不会影响训练？」
「会，」他直接说，「但不知道，迟早也会知道，到那时候影响更大。」
「嗯。」
他转过身，看了看后院：「这比什么都不知道，要好。」
他走回去，站在后院中间，背对着我。
我走进屋里。
小星坐在沙发上，喝着水，看到我进来，抬起头：「好了吗？」
「嗯。」
我在她旁边坐下。
「苏羽说什么？」
「他说，」我看着她，「有件事，要告诉你。」
小星放下水杯，看着我，眼神一下子认真起来。
「什么事？」
我把林初雪说的，苏羽说的，都告诉了她。
秩序重铸会，统计字使，那晚的概念波动，登记，争取时间，加快训练。
我把这些，一件一件说完了。
小星听完，把水杯转了一圈，放下，又拿起来。
她没有哭，也没有问很多问题，只是坐在那里，喝了一口水。
「所以，」她说，「我要更快。」
「嗯。」
「苏羽打算主动登记，给我争取时间。」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然后加快训练进度。」
「他是这么说的。」
小星把水杯放回茶几上，用手指在水杯边缘划了一下，没有说话。
窗外，苏羽还站在后院，背对着我们，没有回头。
「姐姐。」
「嗯？」
「你昨天就知道了，对吗？」
「嗯。」
「所以你昨天一直在想事情。」
「嗯。」
小星没有说我瞒着她，只是点了点头，站起来：「那我们先告诉苏羽，让他去处理登记的事。」
「好。」
「然后，」她转头看我，「姐姐，以后这种事，早点告诉我。」
「嗯。」
「真的要早点。」
「我知道了。」
小星看了我一眼，然后走向后院。
推开门，对苏羽说：「我知道了，登记的事，麻烦你了。」
苏羽转过身，看了她一眼：「嗯。」
「训练继续。」
小星拍了拍脸，深吸一口气：「好，继续。」
我站在后院门口，看着她走回后院中间，站好，闭上眼睛。
身上开始发光，绿色和红色，交替出现，然后同时稳定下来。
两条线，在她腰间，慢慢往中间靠拢。
她知道了。
知道了秩序重铸会，知道了时间紧，知道了为什么要快。
但她站在那里，和昨天没有什么不同。
她站在那里，脚踩实了，嘴唇抿着。
「走五步。」
苏羽的声音响起来。
小星迈出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脚步比昨天稳了一点。
我看着她，手扶着后院的木门框。
门框上的木头，有点粗糙，划过掌心，有点疼。
我没有松手。
那天晚上，吃完饭，小星去洗碗。
我坐在餐桌旁，听着厨房里水声哗啦，还有她轻声哼的歌。
和往常一样。
但不完全一样。
「姐姐。」
小星把手擦干，走出厨房，在我对面坐下。
「嗯？」
「我有个问题。」
「说吧。」
「如果，」她看着桌面，「如果秩序重铸会的登记有问题，苏羽没有办法争取到时间，他们要立刻带走我，」她抬起头，「姐姐你怎么办？」
我看着她。
「我会跟着你。」
「可是，」小星皱起眉，「他们可能不让。」
「那我就等你。」
「如果等很久呢？」
「那就等很久。」
小星看着我，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有掉眼泪，只是咬了咬嘴唇。
「姐姐，你不要只是说说而已。」
「嗯。」
「是真的。」
「是真的。」
她低下头，用手指在桌面上划了几下，然后又抬起头。
「姐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被带走，你一个人，你会怎么样？」
我想了想。
「不知道。」
「不知道？」
「嗯，」我说，「但我知道，等你回来的那件事，我会做到。」
小星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笑容有点苦，但是笑了。
「嗯。」
她站起来：「我去洗澡了。姐姐早点睡。」
「好。」
她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回头：「姐姐。」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
她没有等我回答，跑上楼去了。
脚步声咚咚响，然后消失在楼上。
我坐在餐桌前，没有动。
窗外的夜很深，街道上的路灯，橘黄色的，把地面照出长长的影子。
我低下头，看向地板上我自己的影子。
还是很淡。
秩序重铸会要来了，训练要加快，苏羽去登记，小星要更快。
这些，我都知道了。
而我，会站在那个窗口，看着她，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在那里。
做完这些，就够了。
我把手放到桌上，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普普通通的手，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今天，它帮她做了饭，帮她端了汤，还扶着那个粗糙的门框，等她走完五步。
我站起来，关掉客厅的灯，走上楼。
经过小星的房间，水声还在哗啦。
我停了一步，听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推开自己的房间，躺下，抱着旧抱枕。
闭上眼睛。
明天，苏羽去登记，训练比今天更快。
我闭上眼睛，把这两件事压在脑子里，然后放开。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