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是被冻醒的。
她缩在阿丽娜怀里，按理说不应该冷。
阿丽娜的怀抱总是暖烘烘的，像一个小火炉。
但就是冷。
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心里冒出来的。
白露睁开眼睛，看着帐篷顶。
油灯早就灭了，帐篷里黑漆漆的，只有门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
天快亮了。
她轻轻动了动，想从阿丽娜怀里钻出来。
阿丽娜没醒，但手臂下意识收紧了一点。
白露僵住，等了一会儿，确定阿丽娜还在睡，才小心翼翼地继续往外挪。
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她坐起来，看着身边的三人。
阿丽娜侧躺着，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弧度。
塔露拉睡得很沉，眉头舒展着，比醒着的时候柔和很多。
叶莲娜蜷缩在最外侧，一只手还伸着，像是在找什么。
白露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一秒。
那是昨天她睡的位置。
叶莲娜在找她。
白露收回视线，轻手轻脚地爬下床铺。
她穿上外套，系好小葫芦，把头发从衣领里拨出来。
然后她走回床边。
弯下腰，在三人的额间留下一吻。
很轻。
然后她转身，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
外面很冷。
天还没完全亮，雪原上灰蒙蒙的，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雪还在下。
细细的，轻轻的，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
白露深吸一口气，朝营地外走去。
她没有回头。
营地门口，站岗的人认出她，愣了一下。
“这么早出去？”
“嗯。”白露点点头，“出去走走。”
那人看看她，又看看她腰间的葫芦，再看看她身上明显是远行的打扮。
她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让开路。
白露从她身边走过，走出营地大门。
走出三步。
她停住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白露慢慢回过头。
阿丽娜站在营地门口，披着一件外套，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匆忙跑出来的。
她身后，塔露拉和叶莲娜也站着。
一个比一个沉默。
白露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丽娜走过来。
她走到白露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质问，只有温柔。
还有一点点......难过。
“想走，怎么不告诉我们？”
白露眨了眨眼。
“......我没想走呀？”
阿丽娜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宠溺，一点“你就装吧”的了然。
“你昨晚说梦话了。”
白露：“......”
塔露拉在后面淡淡补充：“你说‘该走了，再不走就舍不得了’。”
白露：“..................”
叶莲娜：“说了三遍。”
白露：“..............................”
她真的说梦话了吗？
她怎么不知道！
她瞪大眼睛，试图从三人脸上找出破绽。
但阿丽娜的温柔是真的，塔露拉的淡定是真的，叶莲娜的认真也是真的。
白露泄了气。
好吧。
她可能真的说梦话了。
阿丽娜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白露没挣扎。
阿丽娜的怀抱还是那么暖。
“为什么要走？”阿丽娜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这里不好吗？”
“这里很好。”白露闷闷地说。
“那为什么还要走？”
白露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阿丽娜的眼睛。
“我有必须去的地方。”
阿丽娜没说话。
白露继续说：“莱塔尼亚，然后维多利亚，然后伊比利亚......很多地方。”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
“我有想找的东西，有想记起来的事。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阿丽娜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
她松开白露，但手还握着她的手。
白露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用力。
“但你不能就这样走。”阿丽娜说。
白露眨眨眼：“那要怎样走？”
阿丽娜没回答。
她转头看向塔露拉和叶莲娜。
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白露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个预感很快就成真了。
白露被阿丽娜拉回帐篷的时候，还在试图挣扎。
“等等等等——我真的要走了——天都亮了——唔！”
阿丽娜的嘴唇堵住了她后面的话。
很软。
很轻。
带着一点清晨的凉意。
白露愣住了。
等她反应过来，阿丽娜已经松开她，把她塞进被窝里。
塔露拉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白露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小声说：“塔露拉姐姐......你不是这样的人吧......”
塔露拉没说话。
但她坐下来了。
坐在床边。
看着白露。
白露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正想说什么，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人钻进来。
叶莲娜。
冷冰冰的叶莲娜，从后面抱住了她。
白露整个人僵住。
叶莲娜的怀抱......不冷。
是温的。
有点笨拙，有点僵硬，但确实是温的。
她的下巴抵在白露头顶，呼吸轻轻的，一下一下。
白露不敢动。
阿丽娜从正面靠过来，把她揽进怀里。
塔露拉还坐在床边，但她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白露的手。
白露被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打破这诡异的氛围。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阿丽娜的嘴唇又贴过来了。
......
接下来的事情，白露记不太清了。
她只记得很乱。
阿丽娜的温柔，塔露拉的沉默，叶莲娜的笨拙。
有人亲她的额头，有人亲她的脸颊，有人亲她的脖子。
有人握着她的手，有人抱着她的腰，有人把脸埋在她颈窝里。
白露晕晕乎乎的，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夹在中间的小饼干，被三个人翻来覆去地......
等等。
她想不下去了。
因为叶莲娜的嘴唇突然贴在她耳朵上，轻声说。
“别走。”
白露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
白露醒来的时候，帐篷里很安静。
她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看了看周围。
阿丽娜睡在她左边，手臂还搭在她腰上。
塔露拉睡在她右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
叶莲娜......叶莲娜睡在她脚边，抱着她的脚踝，像抱着一根柱子。
白露：“......”
她想动一下，但发现完全动不了。
三个人把她锁得死死的。
白露看着帐篷顶，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
......
她等了一会儿，等三人的呼吸都变得均匀绵长。
然后她开始行动。
先是从阿丽娜怀里慢慢滑出来，每动一下都要停下来观察阿丽娜有没有醒。
然后是塔露拉的手，那只手握得很紧，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
最后是叶莲娜。
白露看着抱着自己脚踝的叶莲娜，陷入了沉思。
她试着抽了抽脚。
叶莲娜抱得更紧了。
再抽。
更紧了。
白露：“......”
她弯下腰，凑到叶莲娜耳边，轻声说。
“叶莲娜姐姐，松一松，我一会儿就回来。”
叶莲娜没反应。
白露又说：“真的，我保证。”
叶莲娜的手松了一点点。
白露趁机把脚抽出来。
她下了床，回头看了一眼。
三人还在睡。
叶莲娜的手在睡梦中动了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最后什么都没找到，就蜷缩起来，握成拳头。
白露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一秒。
她穿好衣服，走回床边。
弯下腰，再次在三人的额间留下一吻。
然后她转身，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外面雪还在下。
细细的，轻轻的，落在白茫茫的雪原上。
白露深吸一口气，朝南方走去。
她没有回头。
走出很远之后，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营地在雪地里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白露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她摸了摸藏在怀里的那幅画。
里面有阿丽娜昨晚偷偷塞给她的干粮。
还有叶莲娜的那颗辣糖。
她想起塔露拉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
不是挽留。
是“我知道你会回来”的笃定。
白露笑了。
她把辣糖塞进嘴里，含着。
辣味在舌尖炸开。
然后是甜。
她含着那颗糖，一步一步往前走。
雪落在她肩上，头上，睫毛上。
她没有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