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离开营地的第三天,雪终于小了。
她走在一条不太像路的路上,脚下是厚厚的积雪,每一步都踩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周围看不到村庄,看不到人烟,只有白茫茫的雪原和远处黑压压的森林。
白露裹紧外套,缩了缩脖子。
有点冷。
虽然她体温高,但一直这么走着,风一直吹着,还是有点受不了。
她摸了摸腰间的葫芦。
里面的水还有,干粮也还有。
阿丽娜塞给她的那些够她再撑几天。
但这不是办法。
白露停下来,踮起脚尖往远处看了看。
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叹了口气,正要继续走,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咕噜咕噜咕噜......
白露回头。
雪原上,一个黑点正在朝她移动。
越来越大。
越来越大。
是一辆雪橇车。
不对,是一队雪橇车。
最前面那辆上坐着一个胖胖的乌萨斯人,裹着厚厚的皮袄,胡子拉碴,脸红扑扑的,正在朝她挥手。
“喂——小丫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
白露搭上了商队的车。
胖商人叫彼得,是个心善的乌萨斯人。
看到一个小女孩独自走在雪原上,二话不说就让她上了车。
“你是逃出来的?”彼得压低声音问。
白露摇摇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我是出来旅游的。”
彼得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行吧,不管你是旅游还是逃出来的。上来吧,我带你去边境。”
......
商队在雪原上走了两天。
白露窝在货物堆里,听商队的人聊天。
有人在抱怨天气,有人在说这次能赚多少,有人在讲边境那边的事。
彼得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确定她没冻着,然后继续赶车。
第二天傍晚,商队越过边境。
白露趴在车沿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一点一点变化。
雪越来越薄。
白色的雪原开始出现斑驳的褐色。
然后是树。
然后是丘陵。
然后远处的地平线上,隐隐约约矗立着几座高塔。
细长的,尖尖的,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像几根刺向天空的针。
莱塔尼亚。
音乐之国。
......
第三天中午,商队到达莱塔尼亚边境的一个小镇。
彼得把车停下,跳下来,看着白露。
“到了。”
白露从车上爬下来,站在地上,拍了拍衣服。
她回头看向彼得。
“谢谢彼得叔叔。”
彼得摆摆手。
“行了,去吧。记住,小心点。”
白露点点头。
暗自帮他治疗好身体的暗疾后,转身往小镇里走。
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商队正在慢慢驶离,雪橇车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
彼得坐在最前面那辆车上,却时不时回头。
见她望过来,还挥手示意。
白露也回应。
收回视线。
她又转过头,看向北方。
那里是乌萨斯的方向。
是雪原的方向。
是整合运动营地的方向。
是阿丽娜、塔露拉、叶莲娜在的地方。
白露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摸了摸怀里。
地图还在。
辣糖还剩最后的几颗。
她想起阿丽娜。
那个温柔的、总是笑着的姐姐。
想起她递过来的黑面包,想起她揉自己脑袋时的触感,想起她给孩子们讲故事时的声音,想起她把自己揽进怀里时那股淡淡的草木香。
“那就......多待几天。”
阿丽娜的声音还在耳边。
白露弯了弯嘴角。
她想起塔露拉。
那个冷静的、总是板着脸的姐姐。
想起她被自己说“你也有病”时眼神一凝的样子,想起她治疗后如释重负的表情,想起她握住自己手时那一点点的力道,想起她最后看自己的那个眼神。
不是挽留。
是“我知道你会回来”的笃定。
白露摸了摸被那只手握过的手。
还有点暖。
她想起叶莲娜。
那个冷冷的、总是吃辣糖的姐姐。
想起她藏在冷硬外表下的孤独,想起她被挠痒痒时笑出来的那一声,想起她从身后抱住自己时那个笨拙的姿势,想起她贴在自己耳边说的那句“别走”。
还有她蜷缩起来的手。
那只在睡梦中寻找自己的手。
白露从怀里掏出那颗辣糖。
糖纸皱巴巴的,但糖还在。
她把糖塞进嘴里。
辣味在舌尖炸开。
然后是甜。
白露含着那颗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的北方。
雪落在她肩上,头上,睫毛上。
她没有动。
过了很久。
她转回身,看向眼前的小镇。
不算大,但比乌萨斯那些村庄热闹多了。
街道上有行人,有商贩,有穿着奇怪衣服的人走来走去。
远处传来隐约的音乐声。
不知道是谁在弹琴,断断续续的,调子有点奇怪。
白露眯起眼睛。
然后她迈开步子,走进小镇。
她走过石板铺成的街道,经过卖面包的小摊,经过拉琴的街头艺人,经过一座又一座爬满藤蔓的老房子。
有人在看她。
一个小女孩,龙角,龙尾,小小的个子,独自走在陌生的街道上。
但白露不在意。
她只是走着。
一边走,一边想。
想那些她遇到的人。
想那些她经历过的事。
想那些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她想起丽萨。
那个从纯真到变质的小女友,会在她身上嗅陌生女孩的味道,会跨坐在她身上质问“姐姐昨晚彻夜未归是去陪哪位大姐姐了”。
她想起风丸。
那个嘴上拒绝身体诚实的吐槽役,被她用折纸分身捉弄,被她撕安全裤,被她用“开盖即饮”撩得心跳加速。
她想起巫恋。
那个眼神炙热的变态小萝莉,完全不惧怕她的非人一面,在她活化墙壁时长出眼睛时,反而看得入迷。
她想起英格丽。
那个从警惕到麻木的“岳母”,最后只剩下一句“只要别让我女儿怀孕就行”的无奈。
她想起麟青砚。
那个外冷内热的麒麟,嘴上按章程办事,身体却早已沦陷。在大荒城的那一夜,她问“你怎么这么熟练”,自己回答“是梦境里的练习”。
她想起令。
那个夺走自己初吻的姐姐,用口嚼酒和“轻拢慢捻抹复挑”撩拨自己,然后笑着说“白露的初吻是我令的了”。
她想起年。
那个负责玩梗助攻的大姐姐,用“妈见打手办”调戏麟青砚,用奇怪的偏方忽悠自己长高。
她想起夕。
那个“有涩心没涩胆”的杂鱼姐姐,画自己的果体画却不敢真的做什么,被自己吐槽“夕姐姐是杂鱼”。
白露走着走着,突然笑了。
她发现自己记住的,都是这些。
不是那些宏大的事。
不是那些危险的瞬间。
是这些小小的、温暖的、让人心软的瞬间。
是那些女孩们的脸。
是她们的眼神。
是她们触碰自己时的温度。
她想起在罗德岛的那一夜。
丽萨主动钻进她怀里,巫恋好奇地靠近,迷迭香懵懂地加入,调香师温柔地陪伴,风丸不知所措地被卷入其中。
混乱而温馨的一夜。
第二天清晨,她醒来,逐一亲吻她们的额头,然后悄然离开。
英格丽在甲板上递给她包裹,说:“你是龙,不是鸟。笼子关不住你。”
白露停下脚步。
她站在小镇的街角,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有人从她身边走过,有人好奇地看她一眼,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白露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
“但笼子关不住我,是因为你们没想关住我。”
她继续往前走。
穿过小镇,走上一条通往远方的路。
路两边是起伏的丘陵,是稀疏的树林,是若隐若现的高塔。
白露走在这条路上,小小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身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
丽萨的,风丸的,巫恋的,英格丽的。
麟青砚的,令的,年的,夕的。
阿丽娜的,塔露拉的,叶莲娜的。
还有那些她还没来得及遇到的人。
白露摸了摸怀里的地图。
上面画着弯弯曲曲的路线,标注着她要去的地方。
莱塔尼亚。
维多利亚。
伊比利亚。
还有更远的地方。
她不知道前面有什么。
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人,经历什么样的事。
不知道那些记忆什么时候才能完全想起来。
不知道体内那些沉睡的力量什么时候会彻底觉醒。
不知道——
但没关系。
她可以慢慢走。
慢慢看。
慢慢想。
白露抬起头,看向远方。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几朵云彩镶着金边。远处的高塔在暮色中显得更加神秘。
她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的气息,有草木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音乐。
白露弯起嘴角。
然后她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雪早就停了。
天很蓝。
风很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