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那句“你也有病”说出口之后，塔露拉的眼神就变了。
不是生气。
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她盯着白露，看了很久。
久到白露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然后塔露拉开口了。
“你知道什么？”
白露眨眨眼。
“知道什么？”
她歪着头，一脸无辜。
“我只是说姐姐有病需要治疗呀～”
塔露拉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她。
白露被看得有点心虚，但脸上还是那副天真无邪的表情。
过了几秒，她决定换个说法。
“我说的病，是那种......”她想了想，斟酌着用词，“让你有时候不像自己的病。”
塔露拉的眼神猛地一凝。
那一瞬间，白露看到了。
看到了那双眼睛深处闪过的，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被戳中要害的......警惕。
白露心里有了底。
她歪着头，笑得人畜无害。
“姐姐要不要治？我有独家疗法哦～”
......
塔露拉沉默了很久。
久到帐篷外的风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白露也不催她，就那么站在那儿，小短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上画着圈。
最后，塔露拉点了点头。
“进来。”
......
塔露拉的帐篷比阿丽娜的大一些，但也简陋得多。
一张床铺，一张桌子，几件换洗的衣服叠在角落里。
桌上摊着几张地图，上面画着各种标记。
白露走进去，环顾一圈，然后看向塔露拉。
“姐姐坐。”
塔露拉在床边坐下。
白露绕着她转了两圈，小手托着下巴，一副老中医的架势。
转完两圈，她停下来，站在塔露拉面前。
“姐姐体内有个东西。”
塔露拉抬起头，看着她。
白露继续说：“它一直在影响你。在你累的时候，在你情绪波动的时候，在你......犹豫的时候。”
她顿了顿。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但我知道它不该在你这儿。”
塔露拉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问。
“你知道是什么？”
白露摇头。
“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她诚实地说，“但我知道它不是你自己的一部分。是别人塞进去的，还是你自己引进去的......这个我不清楚。”
她看着塔露拉的眼睛。
“我只知道，它让你不舒服。”
塔露拉没说话。
但她垂下眼睛，默认了。
白露想了想。
“我可以用我的方式把它让出来。”她说，“不过过程可能会有点疼。”
塔露拉抬起头。
“做。”
......
白露让塔露拉坐好，自己绕到她身后。
她伸出小手，按在塔露拉背上。
隔着衣服，她能感觉到那具身体里的温度，还有那个东西。
藏得很深。
在意识的最深处，在灵魂的夹缝里，蜷缩着一团黑暗。
它在蛰伏。
在等待。
在一点一点地，侵蚀着宿主。
白露皱起眉。
她不喜欢这东西。
她闭上眼睛，调动力量。
那股力量从她掌心涌出，流入塔露拉体内。
不是温柔的，是凌厉的。
它沿着血管奔涌，顺着神经蔓延，一路向上，向那团黑暗逼近。
那团黑暗感觉到了威胁。
它动了。
开始收缩，开始抵抗。
白露懊恼自己的实力被枷锁束缚，不然......
现在她只能咬紧牙关。
加大力度。
与那团黑暗碰撞在一起。
塔露拉的身体猛地一颤。
白露感觉到了那东西在反抗。
它不是被动地待在那里，它有意识，有力量，它会挣扎。
白露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调动了另一股力量。
繁育。
以及更深层次的......不朽。
然后电击。
......
塔露拉的身体剧烈颤抖。
她咬紧牙关，额头上的冷汗一颗颗冒出来。
手指死死抓住床沿，指节泛白。
但她一声不吭。
白露也没说话。
她闭着眼睛，专注地操控着那两股力量。
一次脉冲。
那团黑暗剧烈收缩。
两次脉冲。
它开始扭曲，开始挣扎。
三次脉冲。
一个尖锐的嘶鸣声在塔露拉脑海里炸开。
那声音不属于任何语言。
是纯粹的痛苦，纯粹的愤怒，纯粹的......不甘。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
白露松开手。
她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
额头上全是汗，后背也湿透了。
有点累。
比救阿丽娜还累。
但她抬头看向塔露拉。
塔露拉还坐在那里，背对着她。
过了很久。
塔露拉慢慢转过头。
她的脸色苍白，额角还有没干的汗。
但那双眼睛——
不一样了。
不是空洞。
不是警惕。
不是那种偶尔会出现的、不属于她的东西。
就是......她的眼睛。
干净的。
轻松的。
像是卸下了什么背了很久的重担。
白露咧嘴一笑。
“搞定～”
塔露拉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露眨眨眼。
“来旅游的人呀～”
塔露拉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她。
白露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踢了踢地上的土。
“真的是来旅游的。”她小声嘟囔，“就是......顺便帮帮忙。”
塔露拉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这件事，我不会说出去。”
白露抬起头，眼睛亮了。
“真的？”
“嗯。”
白露笑得更灿烂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谢谢姐姐～”
......
白露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哈欠。
然后她看到叶莲娜站在不远处，正看着她。
白露朝她挥挥手。
“叶莲娜姐姐！”
叶莲娜走过来。
她看了看白露，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帐篷。
“你......”
“没事没事。”白露摆摆手，“就是给塔露拉姐姐做了个小小的治疗。”
叶莲娜的眼神微微一动。
“什么治疗？”
白露歪头想了想。
“嗯......就是让她更舒服一点的治療？”
她笑得天真无邪。
叶莲娜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
什么都没问。
只是从怀里摸出一颗糖，递给白露。
白露接过来，眼睛亮了。
“辣糖！”
叶莲娜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白露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眯起眼睛。
辣味在舌尖炸开。
然后是甜。
她含着糖，仰头看着叶莲娜。
“叶莲娜姐姐，你今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叶莲娜愣了一下。
“......是吗。”
“嗯！”白露用力点头，“是暖和的叶莲娜姐姐～”
叶莲娜没说话。
但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白露的脑袋。
白露愣了愣。
然后她笑得更开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