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抬起头，看着围在床边的人们。
“都出去。”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有人愣住：“什么？”
“我说，都出去。”白露重复了一遍，“留在这里帮不上忙。”
塔露拉没有动。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阿丽娜苍白的脸，眼睛里的空洞还没散去。
白露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走过去，仰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塔露拉姐姐。”
塔露拉的视线慢慢移到她脸上。
白露认真地说：“我会把她还给你。”
塔露拉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白露没等她回答，转身看向其他人。
“叶莲娜姐姐也出去。”
叶莲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看了白露一眼，然后拉着塔露拉的胳膊，把她带出了帐篷。
门帘落下。
帐篷里只剩下白露和阿丽娜。
......
帐篷外很安静。
塔露拉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叶莲娜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
远处还有火光在燃烧，但已经小了很多。
营地里的人都在各自忙碌，处理伤员，清点损失，没有人敢靠近这里。
风声很大。
吹得门帘簌簌作响。
塔露拉盯着那块晃动的门帘，眼睛一眨不眨。
叶莲娜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
帐篷里。
白露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阿丽娜。
阿丽娜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到。那道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身下的被褥。
白露蹲下来，握住阿丽娜的手。
很凉。
比叶莲娜的手还凉。
白露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伸出另一只手，放到嘴边。
咬破指尖。
一滴血渗出来。
不是普通的红色。
是淡淡的金色。
那滴血在油灯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白露看着那滴血，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她拿着偷偷翻找到的记录了化龙妙法那件事的卷宗与景元元交谈的场景。
景元元问她：“白露啊，要是换做你，在那种状况下，你会那样做吗？”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
“会！”
回答的斩金截铁。
景元元笑了。
白露看着阿丽娜的脸。
想起她递过来的黑面包。
想起她揉自己脑袋时的温柔。
想起她给孩子们讲故事时的声音。
想起她说“等以后有机会”时，眼底藏着的那种东西。
白露笑了。
“阿丽娜姐姐，你可欠我一条命哦～”
她把那滴血滴进阿丽娜口中。
然后她握住阿丽娜的手，闭上眼睛。
力量从体内涌出。
不是表层的那种。
是更深处的。
丰饶。
以及......不朽......
生命。
生长。
那股力量顺着她的手流入阿丽娜体内，流经每一条血管，每一寸肌理，每一块骨骼。
阿丽娜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从边缘开始，新的肉芽生长出来，交织在一起，填补那道狰狞的裂口。
皮肤覆盖上去，光滑如新。
苍白的脸色开始恢复红润。
呼吸变得平稳有力。
心跳——
咚。
咚。
咚。
越来越强。
白露松开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有点累。
但不是不能接受。
她看着阿丽娜，等着。
......
阿丽娜的眼睫动了动。
然后慢慢睁开。
那双眼睛一开始有些迷茫，瞳孔涣散，没有焦点。
然后慢慢聚焦。
落在白露脸上。
“白露......？”
白露咧嘴一笑。
“欢迎回来，阿丽娜姐姐～”
帐篷的门被猛地掀开。
塔露拉冲进来。
她看到阿丽娜坐在那里，睁着眼睛，正看向自己。
整个人僵住了。
阿丽娜看着她，轻声说。
“塔露拉。”
塔露拉走过去。
一步一步。
走到床边。
蹲下来。
伸手。
触碰阿丽娜的脸。
是热的。
活的。
她的手指在颤抖。
阿丽娜握住她的手，温柔地说。
“我在。”
塔露拉垂下头。
肩膀轻轻抖动。
她没有哭出声。
但白露知道她在哭。
叶莲娜也进来了。
她看到阿丽娜，瞳孔猛地收缩。
然后她转头看向白露。
那双眼睛里，满是震惊。
还有疑问。
白露朝她眨眨眼，把手指竖在嘴边。
“嘘～”
叶莲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什么都没问。
只是走到塔露拉身边，默默的站着。
白露站起来，拍拍衣服。
“好啦，病人需要休息。”她看着塔露拉，“塔露拉姐姐，你今晚就守着阿丽娜姐姐吧，别让她乱动。”
塔露拉抬起头。
那双眼睛还红着，但空洞已经不见了。
她看着白露，嘴唇动了动。
什么都没说出来。
白露朝她笑笑，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
第二天早上。
白露坐在篝火旁，喝着阿丽娜昨天煮的那锅粥。
粥已经凉了，但还能喝。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看着远处的雪原。
阳光照在雪上，白得刺眼。
身后传来脚步声。
白露没回头。
那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谢谢。”
只有两个字。
但分量很重。
白露回过头，看到塔露拉站在那里。
阳光照在她身上，在她脸上投下很淡的影子。
白露歪了歪头，笑了。
“不客气～”
她转回去，继续喝粥。
喝了两口，她突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
上下打量着塔露拉。
从头发看到脚尖，再从脚尖看到头发。
塔露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干什么？”
白露眯起眼睛。
“塔露拉姐姐，你也有病。”
塔露拉眼神一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