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正在帮阿丽娜切野菜。
说是切，其实就是拿着那把比她手还大的刀，一下一下地剁。
阿丽娜在旁边煮粥，时不时看一眼她那笨拙的姿势，笑着摇摇头。
“小心手。”
“放心啦，我可是很厉害的——哎哟。”
刀滑了一下，差点切到手指。
阿丽娜笑出声，伸手把她手里的刀接过去：“还是我来吧。”
白露鼓了鼓腮帮子，但也没坚持，就蹲在旁边看着阿丽娜熟练地切菜。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野菜的香味飘出来。
白露吸了吸鼻子。
“阿丽娜姐姐，今天粥里放什么了？好香。”
“还是那些。”阿丽娜把切好的野菜放进锅里，“不过今天多采了一点，能让大家多吃几口。”
白露看着她。
阿丽娜的动作很轻，很仔细，每一根野菜都切得整整齐齐。
她的侧脸被火光映得暖洋洋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白露突然觉得，这个画面很舒服。
帐篷、篝火、粥的香味、温柔的人。
就像......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仙舟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画面。
那是多久以前？
白露甩甩脑袋，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
晚餐时分——
轰！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白露猛地站起来，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营地外远处火光冲天。
营地里瞬间骚乱起来。
有人喊：“是乌萨斯军队！他们在袭击附近的村庄！”
有人跑向武器堆放处，有人在喊叫，有孩子在哭。
白露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火光。
那火焰烧得很高，橘红色的光芒在雪原上跳动，把天空都映红了。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下午，阿丽娜说要去附近的村庄送物资。
白露猛地转头。
“阿丽娜姐姐——”
四周空无一人。
阿丽娜姐姐还没有回来。
白露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
战斗持续了多久？
白露不知道。
她站在营地里，看着远处的火光，听着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和爆炸声。
有人冲出去，有人被抬回来。
伤员越来越多，有人哭喊着找医生。
白露机械地走过去，开始帮忙包扎。
她的手很稳。
但她的眼睛一直往营地入口看。
没有。
还没有。
一直都没有。
......
不知过了多久。
火光渐渐暗下去，喊杀声也停了。
白露包扎完最后一个伤员，站起来，看着营地入口。
有人开始回来了。
三三两两，身上带着血迹，脸上带着疲惫。
但没有那个人。
白露的手指微微收紧。
然后她看到一个人从营地外走进来。
塔露拉。
她背着一个人。
那个人浑身是血，垂着头，手臂无力地晃荡着。
白露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跑过去。
......
塔露拉把阿丽娜抱回她房间的床上。
白露挤过围过来的人群，站到床边。
阿丽娜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像雪。
她的胸口几乎没有起伏，衣服上全是血，不知道是她的还是别人的。
有一道伤口从肩膀一直划到腰侧，深可见骨。
白露探了探她的脉搏。
很微弱。
几乎感觉不到。
她又看了看伤口。
致命伤。
正常情况下，救不活。
周围有人开始哭。
“阿丽娜......阿丽娜她......”
“医生呢！医生在哪！”
“我们这里没有医生啊！”
白露没有抬头。
她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塔露拉就站在旁边。
一动不动。
白露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塔露拉的眼睛一直很冷静。
刚来营地那天，白露被她审视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是冷静的打量。
后来每次看到她黏着阿丽娜，那双眼睛里是冷静的观察。
再后来，那双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白露看不懂的东西，但始终是冷静的。
现在那双眼睛里没有冷静了。
不是悲伤。
不是愤怒。
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空洞。
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抽走了，剩下的只有一片空荡荡的黑暗。
白露看着那双眼睛，突然想起阿丽娜说过的话。
“叶莲娜她......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只是她不太会表达。”
白露想起叶莲娜吃辣糖时的侧脸，想起她被挠痒痒时笑出来的那一声，想起她握住自己手时轻轻的力道。
她又想起阿丽娜递给她黑面包时的笑容。
想起阿丽娜揉她脑袋时的温柔。
想起阿丽娜给孩子们讲故事时的声音。
想起阿丽娜说“等以后有机会”时，眼底藏着的东西。
白露低下头，看着阿丽娜苍白的脸。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
暴露就暴露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