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白露掀开帐篷门帘的时候，叶莲娜正坐在简陋的木桌旁，低头看着什么。
桌上摊着几张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听到动静，叶莲娜抬起头。
看到是白露，她的眼神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但白露注意到，她的身体没有往后退。
“来干什么？”
“复查。”白露理直气壮地说，走过去，直接在她旁边坐下。
叶莲娜：“......不用。”
“需要。”
白露说着，已经拉起她的手。
叶莲娜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
白露低着头，小手握着叶莲娜的手，装模作样地把了把脉，然后一丝极细微的暖意渡过去。
和那天一样。
轻得几乎察觉不到，但又确实存在。
叶莲娜感受着那股暖意从指尖流入，顺着血管蔓延，一直暖到胸口。
那种刺入骨子里的寒冷，又消退了一点。
她低头看着白露。
白露正专注地盯着她的手腕，小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认真诊断。
但叶莲娜知道，这小家伙在装。
她不是普通的医生。
那天那股暖意，绝不是“手暖和”能解释的。
叶莲娜没有戳穿。
她就这么看着白露，看着那双灰色的眼睛，看着那张认真的小脸。
白露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眨眨眼。
“怎么啦？”
叶莲娜移开目光。
“没什么。”
白露歪了歪头，然后松开手，站起来。
“好啦，复查完了。”她拍拍手，“叶莲娜姐姐要好好休息哦。”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下来，回过头。
“明天我还来。”
叶莲娜没说话。
但白露看到，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
第三天。
白露又来的时候，叶莲娜还是坐在那张木桌旁。
但这次她没看文件，而是在吃什么东西。
白露凑过去一看——辣糖。
她眼睛亮了。
“我也要！”
叶莲娜看了她一眼，从怀里摸出一颗，递给她。
白露接过来，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辣味立刻在舌尖炸开。
她早有准备，没被呛到，而是慢慢含着，等那股辣劲过去，等后面的甜味泛上来。
叶莲娜也在含着糖，看着桌上的什么东西发呆。
帐篷里很安静。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白露突然开口。
“叶莲娜姐姐，你笑一笑嘛。”
叶莲娜一愣，转头看她。
“什么？”
“你都不笑的。”白露含着糖，腮帮子鼓鼓的，说话有点含糊，“明明笑起来会很好看。”
叶莲娜沉默了一秒。
“......我不会笑。”
白露眨眨眼。
“骗人。”
叶莲娜没说话。
白露继续说：“那天我追着雪怪小队跑的时候，你明明笑了。”
叶莲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不算。”
“怎么不算？”白露歪头看她，“笑了就是笑了。”
叶莲娜没回答，移开视线，继续看着桌上的文件。
白露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几秒。
然后她突然伸出手挠向叶莲娜的腰。
叶莲娜完全没防备，被挠了个正着，整个人一激灵，条件反射地往旁边躲。
“哈哈——别闹！”
她躲开了，但白露不依不饶，追着她继续挠。
“哈哈哈——停下！”
叶莲娜被挠得笑出声来。
那笑声很轻，很短，刚出口就卡住了。
但确实是笑声。
白露停下来，看着她。
叶莲娜也愣住了。
她坐在那里，维持着躲闪的姿势，脸上还残留着刚才那点笑出来的弧度。
白露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她。
“看，笑了吧～”
叶莲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复成平时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但她的嘴角的那个弧度没有完全收回去。
......
第五天。
白露掀开门帘的时候，看到叶莲娜正坐在床边发呆。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看到是白露，她的眼神闪过一丝灵动。
白露捕捉到了。
只是一瞬间，很快就被那层冷淡盖住了。
但白露看到了。
她心里有点得意。
这个姐姐，果然在期待她来。
还有点......心软。
那个眼神，让她想起丽萨，想起巫恋，想起那些每次看到她就会眼睛亮起来的女孩们。
白露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照例拉起手，照例渡过去一丝暖意。
然后她没急着走。
就这么坐着，握着叶莲娜的手，和她一起发呆。
帐篷外面有风声，有远远的人声，有雪从树枝上滑落的簌簌声。
帐篷里面很安静。
过了很久。
叶莲娜突然开口。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白露歪头想了想。
“因为叶莲娜姐姐是好人呀。”
叶莲娜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是好人？”
白露眨眨眼。
“坏人不会吃辣糖的时候发呆。”
叶莲娜没说话。
“坏人不会给孩子们分糖。”
叶莲娜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坏人不会在雪地里偷偷笑。”
白露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而且......坏人不会这么孤独。”
叶莲娜的身体微微一震。
那双眼睛里的冷淡，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裂开一道细细的缝。
她看着白露。
看着那双湛蓝色的、干干净净的眼睛。
里面有温暖。
有认真。
有她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
叶莲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她只是垂下眼睛，轻轻握住了白露的手。
那只手很小，很软，很暖。
她没有用力，只是握着。
白露也没说话。
她就这么让叶莲娜握着，安静地坐在她旁边。
过了很久。
叶莲娜低声说。
“......谢谢。”
这是她第二次说谢谢。
但这一次，和上一次不一样。
......
白露离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走出帐篷，回头看了一眼。
门帘垂着，看不到里面。
但她知道，叶莲娜一定还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
白露收回视线，往阿丽娜的帐篷走去。
走着走着，她突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叶莲娜握她的时候，用的力气很轻。
但握了很久。
白露歪了歪头。
这个姐姐......
她好像真的越来越喜欢我了？
白露想了想，然后甩甩脑袋，把这个问题甩出去。
管她呢。
反正她也挺喜欢这个姐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