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结束后,幸存者们被带去休息和治疗。
伽罗最后一个离开,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着基里曼。基里曼还站在圆桌前,看着那份伽罗带来的报告。
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孤独——一个原体,独自面对着一个正在崩塌的世界。
王尔德没有走。他站在角落里,一直看着。
基里曼突然开口,没有回头:“你一直没有说话。”
王尔德从角落里走出来。
“我不是证人。我只是一个...”
“一个救他们的人。”基里曼转身,看着他,“伽罗说是你救了他。是你杀了二十个叛徒精锐。是你把他送上船。”
王尔德沉默了一秒。“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基里曼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穿的盔甲是死亡守卫的,但它不属于你。你的眼睛——你看我的方式——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像是在看一个...传说。”
王尔德的心跳停了一拍。
基里曼太敏锐了。这就是原体。这就是那个一万年后被称为“逻辑之主”的人。
“你是谁?”基里曼问。 王尔德看着他,看着这个年轻的、还不知道未来有多黑暗的原体。
他想说很多话。想告诉他帝皇会倒下,想告诉他一万年的黑暗即将到来,想告诉他他的兄弟们会一个个死去或堕落。
但他没有。
他只是说:“一个过客。一个碰巧出现在那里的人。”
基里曼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过客。好。”他转身,走回桌前,“那就好好休息,过客。等你能走的时候,随你去哪。”
王尔德沉默了几秒。
“基里曼大人。”
基里曼停住。
“小心怀言者。”
基里曼转身,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洛迦?他是我的兄弟。他不会——”
“荷鲁斯也是你的兄弟。”王尔德打断他,“福格瑞姆也是。莫塔里安也是。安格隆也是。”
基里曼沉默了。王尔德走向门口。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基里曼等着。
“一万年后,还会有人记得你。还会有人继承你的遗产。还会有人战斗。”
门关上。基里曼独自站在议事厅里,看着那扇门,很久很久。
窗外,马库拉格的两颗卫星正在升起,照亮了这片即将被战火吞噬的星空。
而在那些幸存者的住所里,三十七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战士,正在等待他们的未来。
.....
马库拉格,宾客住所。
深夜。
王尔德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但他没有睡。
从服下那瓶血开始,他就没有再真正睡过。
因为每一次闭上眼睛,那些声音就会涌来。
“王尔德……王尔德……你能听见我们吗……”
那是无数个声音的叠加——男人的、女人的、孩子的、怪兽的、以及那些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存在。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从墙壁里,从地板下,从他的脑海里。
“你已经是原体了……真正的原体……不是帝皇创造的那种赝品……”
“你不需要为任何人效忠……你可以成为自己的神……”
“接受我们……接受这份礼物……你会比荷鲁斯更强大……比基里曼更智慧……比圣吉列斯更完美……”
王尔德睁开眼睛。
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朴素的金属板,没有任何异常。但他知道,那些声音不会因为睁开眼睛就消失。它们已经在他的脑子里,在他的血液里,在他的每一个细胞里。
他坐起来,走到窗前。
马库拉格的夜空很美。两颗卫星在天边缓缓升起,星光比地球上明亮十倍。
远处灯火通明,极限战士们正在备战。
但在这美丽的景象背后,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 亚空间。 它一直在那里,像一头永远睁着眼睛的野兽,注视着他,等待着他。
他已经是原体了。
不是帝皇创造的那种原体——那种有着亚空间本质、却能在物质世界行走的存在。
他是一种全新的东西:一个没有亚空间本质的原体,一个用另一个宇宙的血脉强行催化出来的怪物。
他没有帝皇的祝福,没有黄金王座的保护。他只有他自己。
而现在,亚空间发现了他。
那些混沌诸神看到了一个新玩具。
一个不属于帝皇、不属于任何已知势力的原体。一个可以被争夺、被腐蚀、被转化的完美猎物。
它们不会放弃。
王尔德闭上眼睛,让意识沉浸到那个熟悉的空间里。
系统界面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但这一次,它看起来不一样了——边缘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过。
【警告:宿主状态异常】
【检测到高浓度亚空间能量环绕】
【检测到混沌诸神的注视】
【检测到宿主灵魂稳定性下降】王尔德打开自己的状态面板:
【宿主:王尔德】状态:原体(不完全)
亚空间本质:无
灵魂稳定性:37%↓
混沌侵蚀度:12%↑
当前威胁:混沌诸神正在争夺宿主灵魂他的手指在数据上停住了。37%。还在下降。
按照这个速度,他的时间不多了,到那时,要么他被混沌完全腐蚀,要么他的灵魂会彻底崩溃。
他需要解决方案。
系统给出了两条路。
【解决方案一:接受混沌】内容:选择一位混沌神祇效忠,接受祂的祝福与印记,成为混沌神选。
后果:灵魂稳定,力量大幅提升,永久失去自由意志(在混沌层面)。
备注:恐虐、纳垢、奸奇、色孽均可选择,将根据宿主特性获得不同强化。
【解决方案二:献祭原体】内容:捕获一位基因原体(完整或部分),将其亚空间本质剥离并献祭,融入自身。
后果:获得完整的亚空间本质,灵魂彻底稳定,成为真正的原体。
备注:原体必须活着献祭。被献祭者将永久死亡(包括亚空间层面)。
王尔德睁开眼睛。
两条路。
一条通往混沌,成为那些黑暗神祇的奴隶。力量,永生,但永远失去自己。
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修道院。
基里曼就在那里。
那个年轻的、充满理想的、还不知道未来有多黑暗的原体。他信任王尔德。
他把他当成盟友,当成证人,当成一个“来自很远地方的人”。 杀了他,献祭他,一切都会解决。
王尔德的手指轻轻敲着窗框。
一秒钟。
两秒钟。
三秒种。
“杀了他吧……” 混沌的低语再次涌来,“他不会知道的……你可以在他睡着的时候动手……没有人会怀疑你……”
“你是原体了……你比那些帝皇的造物更完美……为什么还要在乎一个陌生人的死活……”
“杀了他……夺取他的本质……然后成为真正的神……”
第二天清晨,极限战士训练场。
王尔德站在训练场的边缘,看着那些极限战士的新兵在操练。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口号响亮有力,眼睛里燃烧着对未来的希望。
他们不知道。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不知道荷鲁斯已经叛变,不知道战争即将爆发,不知道他们中的很多人会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死去。
他们只是训练,只是相信,只是活着。
一个身影走到他身边。
伽罗。
死亡守卫的幸存者,伊斯塔万III的战友,现在马库拉格的客人。
他的伤还没好,左臂还缠着绷带,但他坚持每天来训练场——不是训练,是看着。
“睡不着?”伽罗问。 王尔德没有看他。
“你也是?” 伽罗沉默了一会儿。
“我每晚都会梦到那颗星球。”他说,“梦到那些绿色的烟雾,梦到我的兄弟们倒下,梦到——”他停了一下,“梦到莫塔里安的脸。那张我曾经叫‘父亲’的脸。”
王尔德转头看他。
“你恨他吗?” 伽罗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恨需要力气。我现在,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他看着那些训练的极限战士。“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会想,如果莫塔里安没有背叛,如果他还是那个带领我们征战的人,我现在会在哪。也许还在战斗,也许还在相信,也许我——”他摇摇头,“也许早就死了。”
王尔德没有说话。
伽罗看着他。
“你呢?你梦到什么?”
王尔德沉默了几秒。
“很多。”他说,“太多了。”
伽罗点点头,没有再问。他只是站在那里,和王尔德一起,看着那些年轻的极限战士在阳光下训练。
过了很久,伽罗说:“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帮忙,告诉我。”
王尔德看着他。
“为什么?” 伽罗转身,面对他。 “因为你救了我。因为在伊斯塔万III,你没有扔下我。因为——”他顿了顿,“因为我需要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值得信任。”
他伸出手。王尔德看着那只手,看着那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看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的——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某种更纯粹的东西。
信任。
在这个所有人都被背叛的时代,在这个兄弟杀兄弟的炼狱里,还有人可以相信。
王尔德握住他的手。“谢谢。” 伽罗点点头,转身离开。 王尔德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训练场的另一边。
那些混沌的低语又来了:“多感人的友情啊……可惜他很快就要死了……”
“你还在犹豫什么?杀了他也能献祭……虽然不是原体,但总比没有好……”
“或者杀了那个基里曼……杀了他,一切都会解决……” 王尔德闭上眼睛。
然后他睁开,走向修道院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