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美焰屏住呼吸，整个人缩在墙角。
这是一条几乎没人会经过的小巷，夹在两栋废弃厂房之间，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她刚才慌不择路跑进来，现在后悔了——太窄了，跑不掉。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下，两下，三下——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响得像打鼓。
仁美就在巷口外几米远。
只要再走几步，转进这条小巷，就会看见她。
晓美焰闭上眼睛。
完了。
要被发现了。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办。跑？没地方跑。躲？她已经在最里面了。
脚步声又近了一步。
然后——
手机铃声响起。
不是她的。
是仁美的。
“喂？”仁美的声音响起，离得很近，带着一点意外，“贡君？”
晓美焰的心脏猛地一跳。
贡君。
是贡君打来的。
“怎么了？”仁美的声音瞬间变得柔软，那种只有对着他才有的温柔，“嗯……现在吗？……咖喱？”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你煮？”仁美笑了，笑声很轻，在安静的巷子里却格外清晰。
“好呀，那我早点回去。我想吃你煮的咖喱。”
她又听了一会儿，嘴角翘起来。
“洋葱切慢点，别又切到手。……嗯，我大概二十分钟后到家。等我哦。”
晓美焰缩在巷子最深处，听着这些话。
贡君在家里。
他穿着围裙，站在厨房里，切着洋葱，煮着咖喱。
他打电话给仁美，问她吃什么。
他说“我煮”。
他说“等你回来”。
他——
在等她回家。
那个画面浮现在晓美焰脑海里：暖黄色的灯光，咕嘟冒泡的锅，他懒洋洋的背影。仁美推开门，他说“回来了？”，然后盛饭端汤。
那是她永远无法触碰的画面。
可是——
她忽然想起另一个画面。
很久以前，贡君还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小圆和沙耶香经常来找他。放学后，周末，甚至有时候早上上学前，她们会在他家门口等他。沙耶香会大声喊“贡君——起床了——”，小圆会在旁边笑着拉她的袖子。
她们三个人走在一起的样子，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沙耶香会挽着他的胳膊，小圆会走在他旁边，偶尔抬头跟他说什么。她们那么亲近，那么亲密，亲密到她只能在后面远远地看着。
那时候她觉得，那是青梅竹马才有的特权。
她羡慕，但从不嫉妒。
因为那是本来就属于她们的。
可是现在——
现在他身边只剩下仁美了。
小圆和沙耶香呢？
她们去哪了？
她忽然想不起来，最后一次看见她们三个走在一起是什么时候。
记忆里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模糊得像隔着一层雾。
脚步声开始往反方向移动。
晓美焰蹲在巷子里，听着那些脚步声消失，听着周围重新陷入安静，听着风吹过巷口的呜呜声再次清晰起来。
她还蹲着，没动。
不是因为害怕被发现。
是因为——
那个电话太温柔了。
温柔得让她心里发酸。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月亮升起来，她才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腿还是软的。
她一步一步走出小巷。
走出厂房区，走上街道，走过便利店，走过见泷原中学的后门。
她走得很慢。
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
以前的贡君，现在的贡君。
小圆和沙耶香的笑脸，仁美独自一人的温柔。
那些模糊的记忆，那些说不清的感觉。
还有那个电话。
“咖喱”“你煮”“等我哦”。
那些话像小小的刺，扎在她心里。
不疼。
只是存在。
回到家，玄关的灯没开，屋里一片漆黑。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片黑暗。
爸爸妈妈在国外。
永远在国外。
她一个人住在这个空荡荡的房子里。
以前她不觉得有什么。
可是现在——
她忽然很想有人能等着她回家。
想有人打电话问她“吃什么”。
想有人煮好咖喱，对她说“回来了？”
她没有。
她什么都没有。
她打开灯，换上拖鞋，走进客厅。
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她开始想今晚的事。
仁美是魔法少女。
仁美有那种力量。
如果仁美可以用那种力量——
那么贡君现在的样子，是不是……
她想起图书馆那天。
仁美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睡着的脸颊。
那时候她躲在书架后面，看见了。
那时候她只是觉得心跳很快，以为是自己吃醋。
现在想想——
那天之前，贡君和仁美还只是普通同学。一起吃便当，一起放学，但中间永远隔着一点距离。
一两天之后呢？
一两天之后，他们就成了“交往很久”的情侣。
贡君每天早上来仁美家吃饭。贡君枕在她腿上午休。贡君理所当然地接她递过来的筷子。
所有人都觉得正常。
包括她自己。
那些记忆呢？
她努力回想贡君和仁美“开始交往”的那天。
想不起来。
怎么都想不起来。
只记得“他们本来就在一起”。
可是——
真的吗？
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太巧了。
这一切太巧了。
巧得让她不得不往那方面想。
可是——
如果她想错了呢？
如果贡君真的是喜欢仁美的呢？
如果她只是因为嫉妒，因为那个梦，因为那盒草莓牛奶——
如果他本来就是这样的呢？
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冷冷清清。
她想起他。
想起他懒洋洋的样子，想起他偶尔看过来的眼神，想起那次在魔女结界里，他握住她的手腕，说“能跑吗？”
那是她第一次被人保护。
第一次有人挡在她前面。
第一次知道，原来被人在乎是这样的感觉。
后来他给了她一盒草莓牛奶。
她没舍得喝，在冰箱里放了很久很久，直到小圆来家里玩时发现，笑着说“过期了哦”。
她红着脸扔掉，却把包装盒拆开压平，夹进了最喜欢的书里。
那本书现在还在床头。
可是现在的他——
那个会给她草莓牛奶的他，还在吗？
还是已经被仁美变成了另一个人？
她不知道。
但她想知道。
手机亮了。
她拿起来，看着屏幕。
翻着通讯录。
滑过“妈妈”，滑过“爸爸”，滑过几个同学的名字。
停在“鹿目圆”上。
小圆。
小圆是魔法少女，她懂这些。
而且小圆一直是那么温柔的人，从来不会嘲笑别人，从来不会让人觉得难堪。
还有沙耶香。
沙耶香是贡君的青梅竹马，从小和他一起长大。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贡君是什么样的人。
应该告诉她们。
必须告诉她们。
可是——
如果她想错了呢？
她想起小圆的样子。圆圆的脸，温柔的眉眼，说话总是轻声细语。她是那种让人想靠近的人，像阳光一样温暖。
沙耶香呢？大大咧咧，嗓门大，笑起来很爽朗。可是她也有细腻的一面，尤其是在贡君的事情上。她会注意到他今天吃了什么，会记得他喜欢什么口味的布丁，会在他被欺负的时候第一个冲上去骂人。
她们和自己不一样。
她们那么勇敢，那么明亮。
自己算什么？
一个懦弱的，胆小的，连喜欢都不敢说出口的普通女孩。
她有什么资格把她们卷进来？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她又按亮。
又暗下去。
又按亮。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
然后她想起那个梦。
梦里他枕在她腿上，她喂他吃饭。
梦里他从背后抱着她，下巴抵在她肩上。
梦里他揉她的头发，说“笨蛋”。
那个梦那么美，美到她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
可那只是梦。
只是梦。
可是——
如果那不是梦呢？
如果那个温柔的，会抱她，会哄她的他，才是真正的他呢？
如果现在的他，只是仁美想要的他呢？
她不知道。
但她想确认。
她想让他变回原来的样子。
那个懒洋洋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却会在她难过的时候，递给她一盒草莓牛奶的他。
那个她偷偷喜欢了很久很久的他。
她的手指终于按了下去。
嘟——嘟——嘟——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然后，电话接通了。
“喂？小焰？”
是小圆的声音。
温柔，带着一点点惊讶，好像没想到她会打过来。
晓美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小焰？”小圆的声音更温柔了，“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晓美焰深吸一口气。
“小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有点抖。
“我……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
“是……是关于仁美和贡君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小圆的声音传来，还是那么温柔，可是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认真。
“嗯，你说。”
晓美焰握着手机，手指在发抖。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从哪说起？
“我今晚……”她慢慢说，“在废弃厂房那边，看见了仁美。”
“看见了仁美？”
“嗯。”她闭上眼睛，“她在战斗。她是魔法少女。”
电话那头沉默了。
比刚才更长。
然后小圆的声音响起，轻得像叹息：
“小焰，你确定吗？”
“我确定。”晓美焰说
“我今天看到了。”
小圆沉默着。
晓美焰继续说：“还有就是……小圆，你不觉得奇怪吗？贡君和仁美的事。”
“奇怪？”
“图书馆那天，仁美还只是普通同学。一两天之后，他们就变成交往很久的情侣。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包括我们自己。”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那些记忆，你不觉得模糊吗？”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呼吸声。
然后小圆说：“模糊……好像有一点。”
“是吧？”晓美焰的眼睛湿了。
“还有那些谣言。贡君被孤立，被排挤，被所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只有仁美站在他身边。如果她是魔法少女，如果她可以修改记忆——”
“小焰。”小圆打断她，声音还是温柔的，可是多了一点她听不懂的东西。
“你先别急。这件事……我们需要好好想想。”
晓美焰愣了一下。
“我明天可以叫上沙耶香吗？”小圆问。
“我们三个人一起谈谈。”
“好。”晓美焰说。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
窗外，月光照进来。
很冷。
可是她的心里，有一点点暖。
因为她说出口了。
因为小圆愿意听。
因为——
明天，一切可能会有转机。
她不知道。
但她愿意相信。
“贡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