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很好,樱花正在飘落,花瓣落在长椅上,落在草地上,落在她的肩上。
晓美焰坐在长椅上,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她在紧张。
因为旁边坐着一个人。
高坂贡。
他坐在她旁边,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靠着椅背,半眯着眼睛晒太阳。
她偷偷看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照得他的睫毛有一圈淡金色的光。他的头发比平时更翘,有几缕不听话地竖着,看起来很软。
她想碰一下。
就一下。
可是不敢。
她收回目光,继续绞手指。
“困了。”他忽然说。
她吓了一跳:“啊?”
他没回答,只是动了动,然后——
膝枕。
晓美焰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头,枕着她的腿。
温热的,有点重。
她能感觉到他的头发蹭在她校服裙上,痒痒的。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贡、贡君……”她的声音抖得厉害,轻得像蚊子叫。
“嗯?”他闭着眼睛,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你、你……”
她说不出话来。
他的手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她低头看着他。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侧脸,还有长长的睫毛。
她的心跳得太快了。
快到她觉得他一定能听见。
可是他没有睁眼。
只是躺在那里,像是真的困了。
晓美焰咬着嘴唇,犹豫了很久很久。
然后——
她慢慢抬起手。
指尖悬在他脸侧,停住了。
不敢碰。
再抬起。
又缩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豁出去了——
指尖轻轻落在他头发上。
好软。
真的好软。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飞快地缩回手,脸红得能滴出血。
她捂着脸,不敢看他。
可是他又没睁眼。
还是睡着的。
她偷偷从指缝里看他。
他真的睡着了。
呼吸均匀,睫毛一动不动。
她慢慢放下手,又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又伸出手。
这次,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
一下。
又一下。
像抚摸一只睡着的猫。
她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这是梦。
因为是梦,她才可以这样做。
因为是梦,她才不用躲在角落里偷偷看他。
因为是梦,她才敢碰他。
她的胆子大了一点。
手指从他头发上滑下来,轻轻描了描他眉骨的弧度。
然后是他鼻梁的侧影。
然后——
“痒。”
他忽然开口。
她吓得魂飞魄散,手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整个人往后退,差点从长椅上摔下去。
他睁开眼睛,懒洋洋地看着她。
“跑什么?”
“我、我、我——”她结结巴巴,脸涨得通红,“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我只是——”
他打了个哈欠。
“继续。”
“诶?”
“挺舒服的。”他又闭上眼睛,“继续。”
晓美焰愣住了。
继续?
让她继续?
她看着他,他闭着眼睛,表情和刚才一样,像是真的在等她继续。
她咬了咬嘴唇。
然后,慢慢伸出手。
这次,指尖落在他太阳穴上。
轻轻揉。
一下,一下。
他没说话。
她胆子又大了一点。
揉的幅度大了一点。
他还是没说话。
她又大了一点。
然后——
他动了。
不是动,是翻身。
从枕着她腿,变成——
脸对着她的肚子,手臂环着她的腰。
抱着她。
晓美焰彻底石化了。
他、他、他——
他在抱她?
他的手环在她腰上,脸埋在她肚子那里,整个人像是把她当成了抱枕。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隔着校服,一下一下地拂在她身上。
她的心跳快得要炸开了。
脸烫得能煎鸡蛋。
手还僵在半空中,不知道放哪里。
“贡、贡君……”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嗯?”
“你、你……”
“别动。”他的声音闷闷的。
“困。”
她就不敢动了。
真的不敢动。
她就这样僵坐着,让他抱着。
樱花还在飘落。
阳光还很好。
她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脸红了一路烧到耳根。
可是——
她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抱着自己的样子。
看着他一动不动的样子。
看着他——这么依赖她的样子。
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慢慢抬起手,轻轻放在他背上。
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像是在哄他睡觉。
她想,如果这是真的就好了。
如果这是真的就好了。
画风一转。
傍晚。
深紫色的天空,几颗星星,暖黄色的灯光。
一张床。
晓美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心跳得很快。
因为贡君就躺在她旁边。
不是抱着,虽然是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可就是这样,她也紧张得要死。
刚才在中庭发生的事,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抱着她,她拍着他的背。
后来——
后来怎么了?
她不记得了。
只记得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
她偷偷看他。
他也在看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静了很久很久。
她咬了咬嘴唇。
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手指揪着被角,揪得皱巴巴的。
“贡君。”她小声叫。
“嗯?”
“你、你喜欢我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跳得像要炸开。
她不敢看他,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眼睛。
他没回答。
她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回答。
她心里一紧。
是不是——
不该问的?
是不是——
“你觉得呢?”他忽然开口。
她抬起头。
他侧过身,看着她。
那双眼睛,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可是里面有一种东西——
她说不出来。
“我、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笨蛋。”
就两个字。
她愣住了。
眼眶忽然湿了。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太幸福了。
她想说点什么。
想告诉他,她有多喜欢他。
想告诉他,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一直在偷偷看他。
想告诉他,每天去学校,唯一期待的事,就是能见到他。
想告诉他——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消失了。
床消失了。
房间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空白。
和她一个人。
晓美焰睁开眼睛。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个梦,还在眼前。
中庭里,他枕在她腿上,她揉他的头发。
他抱着她,她拍他的背。
床上,他揉她的头发,说“笨蛋”。
她碰了他。
她抱了他。
她问他“你喜欢我吗”。
那么大胆。
那么大胆。
可那只是梦。
只是梦。
她慢慢坐起来,抱住膝盖。
脸上有两道凉凉的痕迹。
她抬手擦掉。
是眼泪。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只知道枕头湿了一小块。
她看着那块湿痕,忽然觉得很羞耻。
梦里的她,那么幸福。
梦里的她,可以做那么多事。
梦里的她——
那么勇敢。
可是现实中呢?
现实中,她连和他说话都会紧张。她连看他的眼睛都不敢。她连一句“早安”都要在心里练习十遍才敢说出口。
毕竟现实生活中在高坂贡身边的不是她……
那是另一个人。
一个她永远成为不了的人。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又哭了。
哭完了,她起床,换衣服,出门。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只是不想待在那个空荡荡的家里。
走在街上,阳光很暖,可是她心里那个地方,还是阴天。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着走着,她发现自己走到了见泷原中学附近。
不是去学校的路。
是一条很少人经过的小巷的方向。
她来过这里吗?
不记得了。
可是脚自己往那边走。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走到小巷深处的时候,她听见了什么声音。
很轻,很远。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前走了几步。
小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着光。
她躲在墙角,悄悄探出头。
然后她看见了——
一个女孩站在空地中央。
她穿着奇奇怪怪的服装,裙摆飘动,手里拿着一把或为绿光消散的镰刀。
那个女孩转过身。
晓美焰的呼吸停住了。
是仁美。
志筑仁美。
她站在那里,身上的战斗服正在消失,他手上好像握着什么,可是一下就又变成了枚戒指………
晓美焰不肯置信的想到了:魔法少女。
仁美是魔法少女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进晓美焰的脑子里。
瞬间,所有那些碎片——那些她一直觉得不对劲、却说不出来为什么的碎片——全部涌了上来。
图书馆那天。
她看着仁美伸出手,触碰贡君的脸颊。那时候她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不是嫉妒,是别的什么。
可是现在她想起来了——
那天之前,贡君和仁美还只是普通同学。
一两天之后,他们就变成“交往很久”的情侣。
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包括她自己。
那些记忆,像是被什么人悄悄修改过。她知道应该是“一两天”,可每次回想,又会觉得“好像本来就是这样”。
还有那些谣言。
贡君被孤立,被排挤,被所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而仁美,是唯一“站在他身边”的人。
如果——
如果仁美是魔法少女——
如果魔法少女可以做到一些普通人做不到的事——
那么那些不对劲的记忆,那些突然改变的“事实”,那些让人觉得奇怪却又说不出的地方——
是不是都可以解释了?甚至那些犹豫有可能都她一手策划到……或者仁美,一开始就是个坏女孩呢,或者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是高坂贡呢。
晓美焰蹲在墙角,浑身发抖。
她想起昨晚那个梦。
梦里的她,那么幸福。
可是那个幸福——
如果是被偷走的呢?
如果贡君原本应该是另外的样子?
如果那些温柔,那些纵容,那些理所当然的亲密——
本来应该属于别人?
或者——
谁都不属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贡君被控制了。
被仁美用某种魔法控制了。
她的眼眶又湿了。
可这一次,不是难过。
是别的什么。
是——
如果贡君不是自愿的。
如果贡君是被控制的。
如果那些“理所当然”都是被修改过的——
那是不是意味着,真实的贡君,还在某个地方?
那个懒洋洋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却会在她难过的时候递给她一盒草莓牛奶的贡君——
还在?
这个念头像一点火星,在她心里亮起来。
很小,很微弱。
但它在亮。
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腿有点软,但她站稳了。
她想做什么。
她必须做点什么。
可是——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亲口去告手告白过这一切,只不过是仁美的陷阱使人美故意设计计划,自己也只不过是看见了她变身,而这一切自己都没有什么证据……
如果这一切只不过他胡思乱想,如果这一切只不过时,自己的错觉。如果真的只是主角大惊小怪的呢……他必须要问个清楚,她必须把这些消息告诉别人……
毕竟她连和别人说话都会紧张,连看他的眼睛都不敢,连一句“早安”都要练习十遍。
这样的她,能做什么?
她蹲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告诉别人?
告诉谁?
小圆。
小圆是魔法少女,她懂这些。
还有沙耶香。
沙耶香虽然大大咧咧,但她一直是站在贡君那边的。
她们比自己勇敢,比自己聪明。
她们一定知道该怎么办。
对。
先告诉她们。
先让小圆和沙耶香知道这件事。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