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坂贡是被头发扎醒的。
不是一根,是一整片。细细软软的发丝贴在他脖子上,随着呼吸轻轻拂动,痒得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没缩动。
仁美的手臂横在他胸口,腿压在他腿上,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他。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均匀,睡得很熟。
高坂贡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真是搞不懂……”
这是这周第几次了?
他不记得了。
只知道最近仁美睡觉越来越不老实。以前还只是抱着他手臂,现在直接整个人挂上来。他试过轻轻挪开,但只要一动,她就会抱得更紧,嘴里还会嘟囔什么“别走”。
他就不敢动了。
现在他躺在床上,动不了,睡不着,脖子还被头发扎得发痒。
他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
惯着她吧。
反正明天周末,可以补觉。
他闭上眼睛,试图忽略脖子上的痒。
可是睡不着。
因为他又想起昨晚的事。
昨晚半夜,他迷迷糊糊醒来,发现仁美不在身边。他等了一会儿,听见门外有轻轻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轻手轻脚地钻进被子,从背后抱住他。
他假装没醒。
可是她抱着他,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对不起。”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颤抖。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错。
因为说完那句话,她就没再出声了,只是抱着他,抱得很紧。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他想问,可是太困了,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现在想起来,又觉得有点奇怪。
但也没那么奇怪。
毕竟女朋友说对不起,可能是因为吵醒他了吧。
他这样想着,又试图睡过去。
还是睡不着。
脖子太痒了。
他决定明天搜一下。
第二天下午,高坂贡躺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
仁美在厨房做晚饭,隐约能听见切菜的声音。
他的搜索记录:
女友半夜突然变成丧尸怎么办
搜索结果说:建议观察是否有咬人倾向,准备应急物资,必要时报警。
他想了想,觉得不太对。仁美没咬他,只是抱着。应该不是丧尸。
下一条:
睡觉被女友抱着不肯撒手怎么办
搜索结果说:可以尝试沟通,或者分被子睡,或者——习惯就好。
他看了一眼“习惯就好”,觉得很有道理。
下一条:
迅速入眠的一百种方法
他扫了几眼,记下了几个:数羊、深呼吸、听白噪音。
下一条:
女友睡觉头发扎人怎么办
搜索结果说:可以让她把头发扎起来,或者自己换个姿势。
他想了想,觉得这两个都不太可行。让仁美扎头发?她那一头漂亮的绿色长发散着挺好看的。换个姿势?他换不了,被抱着动不了。
算了。
他放下手机,打了个哈欠。
“贡君,吃饭了。”仁美从厨房探出头。
他站起来,走过去。
餐桌上是炸虾、味噌汤、米饭,还有一小碟他喜欢的腌菜。
仁美把筷子递给他,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想做什么?”她问。
“没什么。”他夹起一只炸虾,“睡觉。”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形,那一头绿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他吃着炸虾,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他抬起头,“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仁美筷子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间,短到几乎看不出。
然后她继续夹菜,语气自然:“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忘了。”他说,“你记得吗?”
她笑了笑:“当然记得。是你跟我表白的。”
“是吗?”
“嗯。在图书馆后面的中庭。”她看着他,目光温柔,“你说喜欢我,问我愿不愿意和你在一起。”
高坂贡想了想。
图书馆后面的中庭?
他记得那个地方。是个很安静的小院子,种着几棵樱花树。可是他不记得自己在那里说过什么。
“我表白的?”他问。
“嗯。”她点头,“你忘了吗?”
他想了想,又想了想。
还是想不起来。
“可能吧。”他说。“我记性不好。”
“没关系。”她笑了笑,夹了一只炸虾放进他碗里。
“我记得就行。”
高坂贡“哦”了一声,继续吃饭。
他没注意到,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手指微微收紧。
也没注意到,她看他的眼神里,除了温柔,还有一点点别的东西。
那天晚上,仁美又抱着他睡觉。
高坂贡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忍了。
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见她轻轻说了一句话。
“贡君。”
“嗯?”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他愣了一下。
“什么对不起的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她的声音很轻。
“睡吧。”
然后她抱得更紧了。
高坂贡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最近仁美好像经常说一些奇怪的话。
“对不起。”“你会原谅我吗?”“你相信我吗?”
每次都是轻轻一句,说完就睡了。
他想问,可是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算了。
惯着她吧。
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搜一下:女友总说奇怪的话怎么办
半夜。
高坂贡是被一种奇怪的感觉弄醒的。
不是头发扎,不是被抱得太紧,而是——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正在他脖子上移动。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仁美脸上。
她趴在他身上,绿色的长发散落下来,垂在他脸侧。她的眼睛闭着,睫毛轻轻颤动,呼吸有些急促。
她小心翼翼的忙碌着……
高坂贡僵住了。
“仁美?”他试探地叫了一声。
没反应。
她可还在继续。
吸吮变成轻咬,轻咬变成啃。她的牙齿在他皮肤上磨蹭,不疼,但那种湿湿热热的感觉,让他全身都绷紧了。
然后她抬起头。
月光下,她的嘴唇上牵着一根细细的银丝,从她嘴角连到他脖子上。那根丝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拉得很长,最后断开,落在她下巴上。
她伸出舌头,把那根丝舔进嘴里。
高坂贡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嘴唇红红的,微微肿起,沾着透明的津液。她的脸颊也因为呼吸变得绯红。她看起来——
很可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高坂贡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被咬了,被啃了,被弄得满脖子都是口水,然后他觉得她可爱?
他一定是疯了。
可是她就是很可爱啊。
睡着的她,做着不知什么梦的她,像小动物一样本能地亲近他的她——
很可爱。
就在这时,她低下头,又咬住了他。
这次是肩膀。
牙齿陷进肉里,不深,但比刚才用力。她咬了一下,松开,又咬一下,再松开。像是在品尝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仁美……”他又叫了一声。
她还是没有回答
咬完肩膀,她的嘴唇往上移,找到他的嘴唇,直接贴上来。
不是轻轻的吻。
是直接的、深入的、带着睡意的本能探索。
高坂贡被亲懵了。
他躺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
推开她?她还在睡。
回应她?他不会。
他就那样躺着,任由她亲。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十秒——她松开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贡君……”她的声音含糊,带着委屈。
“你怎么不抱我……”
高坂贡张了张嘴:“额,我还以为你睡着了,梦游呢……。”
“睡着了也要抱。”她嘟囔着,把头埋进他颈窝。“抱抱,好不好嘛……”
高坂贡哪受得了这个……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环住她的腰。
她满意地“嗯”了一声,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几秒钟后,她的呼吸又均匀了。
睡着了。
高坂贡抱着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脖子上湿湿的,肩膀上还留着牙印,嘴唇上还残留着她的气息。
他睡不着了。
他低头看她。
月光下,她睡得很熟,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那一头绿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铺成一片柔软的绿。
她是他的女朋友。
他应该习惯这些。
可是——
最近这些事,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半夜咬人,啃人,亲完人就睡,第二天什么都不记得。醒来问她也只是笑,说“是吗,我不记得了”,然后该干嘛干嘛。
可是男女朋友就该这样?
可为什么最近才这样?
还有那些奇怪的话——“对不起”“你会原谅我吗”——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想问。
可是每次想问,她就会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着他,说“没事的,贡君。”。然后他就问不出口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睡得很香,呼吸均匀,脸颊微微泛红。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温热的,柔软的。
“你到底……”他轻声说。
“在想什么?”
她没有回答。
月光静静地照着。
他就这样抱着她,看着她,一夜无眠。
与此同时,仁美的梦里。
那个巨大的影子又出现了。
它还是那样扭曲,那样可怖。那么庞大…看不清他,可它在笑,笑声尖锐刺耳。
而在它面前——
是贡君。
他站在那里,挡在她前面。
那个影子挥下什么东西。
从贡君的肩膀砍下去,一直劈到肚子。血涌出来,喷溅在她脸上。他的胸口被贯穿,一个血淋淋的洞,能看见后面的东西。
他倒下。
她尖叫。
然后她冲过去,抱住他。
他的身体还在流血,他的眼睛半睁着,看着她。
然后她醒了。
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浑身冷汗,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角。
他在。
他还在。
她抬头看他。
月光下,他正低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困惑,一点温柔。
“做噩梦了?”他问。
她愣了一下。
他第一次主动问她。
“嗯。”她把脸埋进他胸口。
“很可怕的梦。”
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不太熟练,有点僵硬。
但他在拍。
他在安慰她。
仁美闭上眼睛,鼻子一酸。
“贡君。”她闷声说。
“嗯?”
“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他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他说:“不会。”
她抱紧他,抱得很紧。
“那就好。”
这一切只不过是个噩梦而已……只是真的是是噩梦而已嘛。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