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历470年,长昼月十五
工作越来越多了。
霍尔管事最近让我开始接触采购清单。不只是抄账,还要核对货物、记录物价。他说:"你脑子快,这些事交给你我放心。"
今天整理了一整天的库存表。麻袋、布匹、铁器、香料......密密麻麻一大堆。眼睛都看花了。
但我喜欢这种感觉。忙碌,充实,有价值。
晚上躺在床上,摸了摸胸口的吊坠。晨曦还在。冰凉的,但让人安心。
数了数钱。12个银币了。
帝国历470年,长昼月十八
今天热得要命。
夏天真是讨厌。不只是热,是这具身体在时时刻刻提醒我,它和我想的不一样。
束胸勒得我喘不过气。汗水把衣服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搬箱子的时候胸口坠得慌,像挂了两块石头,每走一步都在晃。
前世夏天只要换件T恤,光着膀子吹风扇就行了。
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忍着。
玛莎看我难受,说女人都这样,习惯就好。
但我不想习惯。
为什么要习惯这种束缚?
帝国历470年,长昼月二十三
霍尔管事今天带我去城里采购。
第一次进克雷恩领的主城。比庄园热闹十倍不止。
街道两边都是商铺,卖布料的、卖香料的、卖魔法道具的。人挤人,吆喝声此起彼伏。我紧紧跟着管事,怕走散。
路过一个摊位,看到他们在卖冰镇水果。大热天的,水果居然是凉的,上面还冒着寒气。趁着霍尔管事买东西,我赶紧问摊主怎么做到的。
他指着摊位后面一个银色的箱子:"魔法冰箱,一个五金币。"
五个金币......我好几年的工资。
霍尔管事教我怎么砍价。纸张要看纹理,布料要摸手感,香料要闻味道。看准了再开口,不能露怯。
我学得很认真。回来的路上他夸我"有商人的天赋"。
其实只是前世买东西时学会的套路而已。
帝国历470年,长昼月二十七
月事又来了。
天这么热,肚子又疼,简直是双重折磨。
早上起来看到床单上的血,心里就烦。这具该死的身体,每个月都要提醒我一次:你是女人。
但还是要去库房清点货物。搬箱子的时候腰疼得直不起来,差点摔倒。玛莎扶了我一把,什么都没问,只是晚上给我煮了红糖水。
我很感激她。
但也很恨这具身体。
前世的我从来不用担心这种事。每个月痛一次,痛到冷汗直流,还要假装若无其事地工作。
为什么女人就要承受这些?
帝国历470年,自由月初三
霍尔管事今天让我独自去城里买纸张和笔墨。
第一次一个人采购。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到了文具铺,老板开价一个银币十刀纸。我记得上次霍尔管事砍到八十铜币。
深吸一口气,学着他的样子说:"太贵了。八十铜币。"
老板摇头:"小姑娘,这是上等纸,一个银币已经很便宜了。"
我拿起纸仔细看。纹理确实粗糙,还有几个小黑点。
"这不是上等纸。七十铜币,不然我去别家。"
老板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一个小姑娘这么会看货。最后砍到七十五铜币成交。
省了二十五铜币!
回去霍尔管事检查货物,点头说"做得不错"。
我心里美滋滋的。这种靠自己本事赚到认可的感觉,真好。
攒了13个银币了。还差17个。
帝国历470年,自由月初六
新来了个女孩,叫莉迪亚,才15岁。
她不识字,被安娜她们使唤来使唤去。今天看到她在井边哭,问她怎么了。
她说安娜让她洗一百件衣服,说洗不完就别吃晚饭。
我看了看那堆衣服,至少要洗到半夜。
帮她洗了一半。
晚上她偷偷来找我,红着眼睛说想学写字。
我教她写自己的名字。L-I-D-I-A。
她写了好久才写对,写完后盯着那几个字母看了很久,然后哭了。
"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
我拍拍她的肩膀,没说话。
想起刚来庄园时的自己。那种被欺负、被轻视、无处可逃的感觉。
如果那时候有人这么帮我,我大概也会哭吧。
帝国历470年,自由月初十
今天发生了一件让我很困扰的事。
庄园新来了个骑士护卫,叫埃文。
我送文件去主楼,经过训练场的时候看到他在练剑。
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
他大概二十出头,个子很高,肌肉线条很流畅。阳光照在他身上,汗水顺着脖子流下来。剑刃在空中划出弧线,动作很漂亮。
然后我发现,我的心跳得很快。
脸很烫。
手心在出汗。
我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头发,想整理一下。
该死。
埃文注意到我了。停下动作,微笑着说:"你好。"
我慌张地点头,抱着文件逃走了。
回到房间,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的手发呆。
这不是我。
这只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荷尔蒙、肾上腺素、那些该死的生理机制。
前世的我是男人,从来不会对男人有这种反应。
现在这具身体却在背叛我。
心跳、脸红、想要靠近——这些都不是我的意志。
我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帝国历470年,自由月初十(深夜)
睡不着。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最后爬起来,摸着吊坠,小声说话。
"晨曦,我今天见到一个人。身体对他有反应。"
"心跳加快、脸红、手心出汗——那些该死的生理反应。"
"我明明知道这只是荷尔蒙。只是这具年轻女性身体看到优质异性时的本能。"
"但我控制不了。"
"我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身体背叛我的意志。"
说到这里,我停了很久。
窗外月光照进来,吊坠在手心里微微发凉。
"晨曦,如果你能听到就好了。"
"你一定见过很多人的挣扎吧。200年,什么没见过。"
"我想早点回村里,和你好好聊聊。"
"想听你说话。想听你讲故事。"
"想问你......该怎么和这具身体共处。"
说完这些,心里舒服了一点。
虽然它听不到回应。
但说出来,就好多了。
帝国历470年,自由月十四
埃文今天又找我说话了。
我在整理账本,他路过办公室,停下脚步。
"你是管事的助手?"
我点头。
"很厉害。这里会识字的女孩不多。"
"......谢谢。"
他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我叫埃文。以后可能要麻烦你帮忙登记装备了。"
"好。"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
因为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他走后,我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该死。又来了。
这种感觉让我恐慌。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会不会真的"爱上"他?
然后呢?
然后像璃拉一样,羞涩地接受求婚,准备嫁妆,憧憬婚后生活?
然后生孩子?做一辈子的妻子和母亲?
变成我最不想成为的样子?
不行。
我必须尽快攒够钱,离开这里。
不能让这种感觉发展下去。
绝对不能。
帝国历470年,自由月十八
今天犯了个低级错误。
抄账的时候把"15"看成"18",导致整个月的收支对不上。
霍尔管事很生气:"怎么这么不仔细?这种错误不该犯!"
我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心里很难受。觉得自己不够好,辜负了他的信任。
花了一下午重新核对,找出所有错误。
玛莎安慰我:"谁都会犯错。改了就好。"
她说得对。
但我还是自责了很久。
以后要更小心。不能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帝国历470年,自由月二十
奇怪的事发生了。
今天搬一箱账本,很重,我拎不动。
安娜路过,停了一下,走过来帮我搬了。
我愣住了。
她什么都没说,放下箱子就走了。连眼神都没有交流。
玛莎在旁边笑:"她服气了。你比她强,她知道。"
也许吧。
也许她只是累了,不想再针对我了。
无所谓。
只要不找麻烦就好。
帝国历470年,自由月二十五
晚上数钱。
15个银币了。
距离30个还差一半。
按现在的工资,再过一年就能攒够。
一年......
我算了算:现在是自由月,到明年自由月刚好12个月。12个月×3银币=36银币。加上现在的15个,一共51个。
足够了。足够去城里,足够租房子,足够撑到找到新工作。
但一年好像很久。
每天都要看到埃文,每天都要和这具身体的本能对抗。
我有点着急。
但又不得不耐心。
前人说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慢慢来吧。一步一步。
帝国历470年,收获月初三
收到璃拉的信。
她说识字班现在有25个学生了,村里的孩子几乎都在学。有几个大人也偷偷来听课,不好意思和孩子们一起,就站在外面听。
她还说阿妈前段时间咳嗽了一阵子。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一下。
但后面写着"已经好了,你别担心"。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想象阿妈咳嗽的样子。想象她弯着腰,捂着嘴,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想象阿爸在旁边端水,手足无措。
想象她的头发又白了一些,皱纹又深了一些。
很想回去看看。
但现在还不能。
我要攒够钱。要证明我的选择是对的。要让他们看到,我在外面过得很好。
给她们回了信,寄了两个银币回去。说我很好,工作顺利,升职了,过年一定回去。
把信交给瓦尔特叔叔的时候,他拍拍我的肩膀:"你阿妈很想你。"
我点头,喉咙有点紧。
没说话。怕一说话就哭出来。
帝国历470年,收获月初八
秋收季节。
整个庄园都在忙。
我的工作是核对粮食数量、记录入库。从早到晚都在粮仓里,数小麦、大麦、燕麦、黑麦......
手写到发酸,眼睛看到发花。
但看着满满的粮仓,还是有种成就感。
这是一年的劳动成果。
虽然大部分属于主人,但至少我也参与了这个过程。
见证了从播种到收获。
这种感觉,挺好的。
帝国历470年,收获月十五
莉迪亚今天能写完整的句子了。
"我叫莉迪亚,我在庄园工作。"
她写完后激动得哭了,抱着我说:"莫妮卡姐姐,谢谢你。"
我摸摸她的头,突然想起村里的孩子们。
想起小璃拉第一次写出自己名字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
想起阿杰学会算术时咧嘴傻笑的样子。
想起那些孩子围在大树下,认真地跟我念字母。
也许这就是教人识字的意义。
让他们知道,文字不只是符号。
文字能改变命运。
哪怕只是一点点。
帝国历470年,收获月十八
开始刻意避开埃文了。
不去训练场那边,不经过马厩,尽量不让自己遇到他。
今天不小心在走廊碰到,他挥手打招呼。
我点点头,快步走开。
身体又在发热。心跳又在加速。
但至少,我能控制自己的行动。
只要不见面,这种反应就会慢慢减弱。
只要不给它发展的机会,就不会变成"爱情"。
我不会让自己陷进去。
绝对不会。
帝国历470年,收获月二十三(深夜)
月光照进来。
我坐在窗边,翻看这几个月的日记。
工作越来越熟练了。从抄账到采购,从被欺负到被认可。
攒了15个银币。教会了莉迪亚写字。和安娜的关系缓和了。
但身体的困扰还在。
每个月的疼痛。夏天束胸的难受。对埃文的反应。
这些都在提醒我:我和这具身体,始终在对抗。
也许永远不会和解。
也许不需要和解。
再过几个月,就能回家见阿爸阿妈了。
到时候,我会和晨曦好好聊聊。
听它讲200年的故事。
问它见过的那些人,是怎么面对自己的。
我闭上眼睛,摸着吊坠。
晨曦还在。冰凉的,安静的。
就像一个永远不会背叛的朋友。
"再等等。"我小声说,"再等几个月,我们就能真正说话了。"
"到时候,你要好好听我讲这段时间的事。"
"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关于这具身体。关于那个叫埃文的人。关于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那些事。"
"你会告诉我答案吗?"
"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只是静静地听着,让我自己去想?"
我笑了。
其实我知道答案。
晨曦从来不会告诉我该怎么做。
它只是陪着我。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