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历470年，收获月二十九
霍尔管事把所有账本摊在桌上："莫妮卡，今年的粮食账目全交给你了。主人明天要看。"
第一次独立完成这么重要的任务。
我深吸一口气："我会做好的。"
整整一天埋头算账。傍晚时发现入库记录少了五袋小麦。
去找霍尔管事报告。他叫来工头,最后查出是装卸工偷拿了。
那人当场被开除。
我站在旁边，心里很复杂。揭发了别人，导致他丢了工作。他也许有妻子孩子等着这份工钱过冬。
但他不该偷东西。
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摸着吊坠小声说："晨曦,我做对了吗？"
它听到了，不会回答。
但说出来，心里好受了一点。
帝国历470年，拾线月初五
天冷了。
换上厚衣服,发现新的问题——布料堆叠在一起,反而更显出胸部的轮廓。
走路时能感觉到它们在晃动。坐下时能感觉到重量压在身上。搬箱子时每一个动作都在提醒我:你的身体和你想的不一样。
而别人……那些男性雇佣工人，路过时总免不了瞟上几眼，这真的很变扭，但也真的不好说什么……
玛莎笑着说:"冬天好,至少不用勒那么紧了。"
我没说话。
不管勒不勒,它们都在。时时刻刻提醒我。
这具身体不属于我。
帝国历470年,拾线月十五
走廊转角差点撞上埃文。
他扶住我的肩膀:"小心。"
手很温暖,透过厚衣服都能感觉到。
心跳又开始加速。脸又开始发烫。
"谢、谢谢。"我低着头快步走开。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天冷了,注意保暖。"
我没回头,握紧拳头。
该死。又来了。
明明知道这只是荷尔蒙,只是这具年轻身体的本能反应。
但控制不了。
回到房间,对着吊坠说:"晨曦,我必须快点离开这里。不能再拖了。绝对不能让自己陷进去。"
帝国历470年,拾线月二十三
霍尔管事说少爷凯旋，庄园放假七天。
"莫妮卡,你回家吗？"
"不回，但是我会寄点东西回去。"
"应该的。你这么久没见家人,该回去看看。工资照发,路费我报销。"
开始准备礼物。
给阿妈买了深蓝色布料,给阿爸买了新烟斗,给璃拉买了银色发簪。
花了一个银币,心疼,但值得。
数了数剩下的钱。14个银币。
还差16个。
按现在的工资,再过五六个月就能攒够了。
也许到夏天,我就能离开了。
帝国历470年，纷争月初七
下了今年第一场雪。
站在窗边看白茫茫一片,想起村里的冬天。阿爸修屋顶,阿妈煮热汤,璃拉和孩子们堆雪人。
想起第一次看到雪,兴奋得在雪地里跑。那时不懂事,不知道雪意味着寒冷和饥饿,只觉得很美。
现在看雪,只觉得冷。
帝国历470年,纷争月十二
莉迪亚哭着来找我,说过节想回家但没钱。
"我已经两年没回去了......阿妈来信说阿爸病了......"
我掏出五十铜币塞到她手里:"拿着,回去看看。"
"这太多了......"
"拿着。家人比钱重要。"
她抱着我哭了很久。
她走后我坐在床上发呆。
家人比钱重要。
我对她这么说,但自己呢？
为了攒钱,已经快一年没回去了。
阿妈头发白了多少？阿爸身体还好吗？
再过一个多月就能回去了。
一定要好好看看他们。
帝国历470年,纷争月十八
月事又来了。
这次特别疼。疼到呕吐,疼到手脚发抖。
下午去库房清点货物,搬箱子时突然一阵剧痛,差点摔倒。
玛莎扶住我,让我休息半天,煮了红糖水,拿了热水袋。
我蜷缩在床上,肚子像被人拧着一样疼。冷汗浸湿了衣服。
迷迷糊糊中想起前世。那个身体从来不用经历这种事。没有疼痛,没有血,没有这种无能为力的折磨。
现在这具身体,每个月都要提醒我一次:你是女人。你必须承受这些。
我摸着吊坠小声说:"晨曦,女人的身体真的是诅咒。我真的很想早点回村里,和你好好说说话。我有好多委屈想跟你讲。"
帝国历470年,纷争月二十五
埃文叫住我,掏出一双羊毛手套。
"给你的。你的手冻红了。我妹妹以前也这样,戴手套会好一点。"
心跳又加速了。
但我强迫自己冷静:"谢谢。我先走了。"
转身快步离开,没有多停留。
回到房间,我把手套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
手套很暖和。他的心意也很温暖。
但我不能接受。
不能给他错误的信号。不能让这种好感发展下去。
最后把手套收进柜子最底层。
帝国历470年,哀悼月十五
莉迪亚回来了,抱着我哭,说阿爸的病好了很多。
她掏出小布包:"这是我阿妈做的糕点,让我带给你。我阿妈说,你是好人,是贵人。"
几块简单的麦饼,做得很精致。
咬了一口,很甜。
这大概是她们家最好的东西了。
晚上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吃着麦饼,想起村里的人们。那些淳朴的笑容,那些简单的善意。
城里有繁华有机会,但也有冷漠有算计。
村里虽然贫穷,但至少人与人之间还有温情。
我越来越想回去了。
帝国历470年,机缘月初一
霍尔管事宣布年终奖。
我分到了五个银币。
拿到钱时手都在抖。
加上之前的14个,现在一共19个了！
距离30个还差11个。
按现在的工资,再过三四个月就能攒够了。
到明年夏天,我就能离开了。
我可以去更大的城市。可以找新的工作。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晚上把钱摆在床上,数了好几遍。
对着吊坠说:"晨曦,我快攒够了。再过几个月就能带你去城里了。到时候我们去找阿尔伯特的家人,完成你的心愿。你说好不好？"
它不会回答。
但我相信它在听。
帝国历470年,机缘月二十八
跨年夜。
庄园办了宴会,我们在楼下忙碌。
深夜,听到远处传来钟声。
咚——咚——咚——
十二下。
新年到了。
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空。远处有烟火升起,在天空中绽放,然后消失。
很美,但转瞬即逝。
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在村里,和阿爸阿妈一起,吃着简单的饭菜,看着火堆里的柴火噼啪作响。
璃拉来找我,我们一起在雪地里许愿。
那时我还没离开家。还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现在在外面一年了。
见识了很多,成长了很多。
但有些东西还是没有改变。
我还是我。
那个和这具身体格格不入的灵魂。
帝国历471年,门关月初一
新年第一天。
整理要带回家的东西。
几件换洗衣服。给家人的礼物。五个银币。
还有厚厚的日记本。从第一张羊皮纸到现在,已经记了十年了。
这些日记记录了我的成长,我的困惑,我的挣扎。
将来有一天,也许会有另一个穿越者看到。
也许他会理解我。
手腕上还戴着璃拉给的手环。胸口挂着晨曦的吊坠。
摸着它,心里总是涌起期待。
"晨曦,再过几天我们就能说话了。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关于这一年的经历。关于我看到的那些事。关于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困惑。你会听我说吗？"
我笑了。
其实我知道答案。
晨曦从来不会告诉我该怎么做。
它只是陪着我。
这就够了。
帝国历471年,门关月初三
明天出发。
霍尔管事:"路上小心,你一个姑娘要警醒些。"
玛莎帮我检查行李,塞了干粮。
莉迪亚抱着我哭:"姐姐,你一定要回来。"
"会的。我只是回家看看,过几天就回来。"
安娜路过,停了一下,说:"路上小心。"
我愣了一下,点头:"谢谢。"
晚上躺在床上睡不着。
明天就能见到阿爸阿妈了。
明天就能见到璃拉了。
明天就能和晨曦真正说话了。
心跳得很快。
既期待,又紧张。
我不知道他们看到我会是什么表情。
我不知道村子变成了什么样。
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融入那个地方。
但不管怎样,我想回去看看。
看看那个我离开的地方。
看看那些我想念的人。
我翻了个身,摸着吊坠。
"晨曦,明天见。"
窗外月光照进来。
很亮,很清冷。
像是在照亮我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