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历470年，欢喜月二十四
安娜今天给我出了个难题。
整理库房的旧账本。
霍尔管事说那些账本乱得很，去年有个会写字的男孩试过，弄了三天放弃了。安娜听到后立刻说要不让我试试，"反正她识字"。
她眼里全是幸灾乐祸。
我接下了。
账本确实很乱。七八本，纸页发黄，字迹潦草，日期乱跳。有些只有数字没说明，有些只有说明没数字。
但我运用前世做数据分析时学过的方法——先分类，再排序，最后核对。
花了一天，全部理清了。
还发现了一笔重复记录的账。
霍尔管事检查后很惊讶。今天早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夸我，说"这才叫做事"，还特意看了安娜一眼。
安娜脸色铁青。
我全程没说话，只是平静地和她对视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
说起来我也很奇怪，竟然没有忘记，只能说当年做实验的时候还是被批评了太多次了，烙印都刻进灵魂里了。
帝国历470年，欢喜月二十七
今天看到了一件很不舒服的事。
下午去主楼送账本，路过储物间时听到哭声。
透过门缝看到，马丁管家——负责主楼的那个，正在对一个年轻女仆动手动脚。女仆在发抖，在哭，但不敢躲。
马丁说："你一个下等仆人，能被我看上是你的福气。"
我推门进去了。
用送账本的借口。
女仆趁机跑了。
马丁盯着我看了很久，绝大多数时间都盯着我的胸口，脸。整个人都色眯眯的，让我感觉非常难受
然后问我名字，说"以后多来主楼"，还让我别把刚才的事说出去。
我忍着恶心答应了。
下楼后手一直在抖。有些害怕，更是愤怒。
玛莎把我拉到角落，让我别多管闲事。她说马丁是领主夫人的表弟，在这里想做什么都可以。那个女孩已经被盯上了，我帮不了她，多管闲事只会连累自己。
她说得对。
但我心里很堵。
前世的我最看不惯这种事——仗着权势欺负人。但那时候至少还有法律，有规则。
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强者和弱者。
而我现在还是弱者。
帝国历470年，欢喜月二十八（深夜）
睡不着。
一直在想昨天的事。
对着吊坠小声说了很久。
晨曦听得到，但不能回应。
我说，这个世界比我想的更复杂。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靠聪明解决。有些时候，弱者就是弱者。
但我不会一直是弱者。
总有一天，我会变强。
强到可以保护自己，也保护别人。
帝国历470年，长昼月初三
今天正式升职了。
霍尔管事任命我为他的助手，专门负责账目。工资涨到三个银币一个月。
还给了我一个小单间。
虽然很小，只有一张窄床、一个小柜子、一扇小窗，但是我自己的空间了。
搬东西的时候安娜脸色很难看，但她没说什么。其他女仆的态度变了，有些人开始巴结我，笑着说以后有好差事记得关照。
我客气地应付过去。
玛莎说："你有本事，该往上走。这里就是这样，有一技之长，就能比别人好一点。"
她说的对。
我并不觉得自己比别人高贵，只是碰巧会识字，碰巧有前世学过的方法。
但在这个世界，这就够了。
我终于开始明白，我教村里的孩子识字的真正作用了。
知识真的能改变命运。
哪怕只是一点点。
帝国历470年，长昼月初五
晚上整理自己的东西。
几件衣服，攒的钱（现在有七个银币了），厚厚的日记本。
还有璃拉给的手环，一直戴着。
看着这些，突然觉得，我在这里慢慢站稳脚跟了。
虽然还很弱小，虽然看到很多黑暗的事却无能为力。
但至少，我在往前走。
一步一步。
帝国历470年，长昼月初七
收到家里的信。
瓦尔特叔叔送货时带来的，是璃拉写的。
字还是有点歪，但比以前工整多了。
她说识字班现在有二十二个学生了，她和艾登准备明年春天成亲，大家都很想我。
阿妈每天都会去看我留下的剑，擦得干干净净，还在旁边放花。
信的最后她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都想你。"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鼻子很酸。
想家了。
想阿妈做的饭，想阿爸沉默但可靠的样子，想璃拉的笑容，想那个小小的村庄。
但我知道现在还不能回去。
我要在这里站稳脚跟，攒够钱，然后去更大的城市。
我不想只当一个村姑，更不想随便找一个人嫁了。
还要去实现答应晨曦的事——找到阿尔伯特的家人。
给璃拉回了信，告诉她我很好，升职了，工资涨了。识字班继续做下去，她做得很好。我会回去的，只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又单独写了一张给阿爸阿妈，寄了一个银币回去。
其实我留了两个，但他们不需要知道。
帝国历470年，长昼月初十（夜）
坐在窗边看月亮。
很圆。
摸着吊坠，又跟晨曦说话。
"我在这里站稳了一点脚跟，但这只是开始。这个世界很复杂，很不公平。我现在还很弱小，改变不了什么。"
"但我不会放弃。"
"我会继续往前走，变强一点，再强一点。"
"总有一天，我能保护自己，也保护别人。"
"总有一天，我能带你去找阿尔伯特的家人。"
风吹进来，有点凉。
想起村里的月亮。应该是同一个吧。
璃拉现在在看吗？阿妈在看吗？
我在这里，你们在那里，但我们看的是同一个月亮。
这样想着，就不那么孤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