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的窗边，真的能看到阳光房吗？换句话说：鸦羽朔夜，你声称在阁楼窗边'看风景'，却能看到东千雪在阳光房里'来回踱步'——"黑川芷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某个被刻意掩盖的破绽，"这座宅邸的建筑结构，我刚才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阳光房位于东侧，而阁楼在宅邸的西北角，两者之间隔着至少两道回廊和一座中庭。阁楼的窗户朝向北方，面对的是后山的松林，根本不可能看到东侧的阳光房。”

　　鸦羽朔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除非——"黑川芷站起身，缓缓绕过桌子，黑色的长发在烛光下如同流动的夜色，"你根本不在阁楼。或者，你离开过阁楼，去了能看到阳光房的位置。"

　　审判庭内一片死寂。东千雪猛地转头看向鸦羽朔夜，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为愤怒的火焰："你骗我？你根本没在阁楼？”

　　鸦羽朔夜脸上的错愕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只是嘴角的弧度明显僵硬了许多："哎呀，被发现了呢。"她耸了耸肩，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我确实……稍微离开了一下阁楼。不过，"她竖起一根手指，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并不代表我就是凶手。相反，正是因为我离开了阁楼，才看到了某些有趣的东西。"

　　"什么东西？"众人将目光齐聚到鸦羽朔夜的身上。

　　鸦羽朔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仿佛在享受这种被众人注视的感觉。"大概是三点一刻左右吧，"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我从阁楼下来，想去厨房找点喝的。路过东侧回廊的时候，我看到——"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朝雾紫苑小姐独自站在阳光房附近，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在往里面张望。"

　　"胡说！"朝雾紫苑第一次失去了那份从容，温和的面容上出现了一道裂痕，"我一直和澪在茶室，从未离开过！"

　　"是吗？"鸦羽朔夜歪了歪头，"那请问，茶室门口那撮作为'证据'的茶叶末，是什么时候撒下的呢？据我所知，雨前龙井的叶片细长，一旦落在榻榻米上，如果不及时清理，很快就会嵌入纤维中。可你刚才说，那是'尚未清理干净'的——也就是说，你承认那是最近才撒下的。"

　　朝雾紫苑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这个细微的表情没有逃过黑川芷的眼睛。

　　"而且，"鸦羽朔夜乘胜追击，"茶室位于宅邸的南侧，阳光房在东侧，两者之间的距离虽然不算远，但往返至少需要五分钟。如果朝雾小姐真的在三点到三点半之间一直待在茶室，又是如何解释我在东侧回廊看到的那个人影呢？"

　　清水澪突然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呜咽，她紧紧抓住朝雾紫苑的手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朝雾紫苑低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安抚，有警告，还有一丝……恳求？

　　"那个人影，"黑川芷冷静地插话，"你能确定是朝雾紫苑吗？"

　　鸦羽朔夜耸了耸肩："距离有些远，我只看到了紫色的衣角和那头标志性的紫色长发。不过，"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在这座宅邸里，同时符合这两个特征的，应该不多吧？"

　　"紫色的衣角也可能是围巾、披肩，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冰上梅露露虚弱地反驳道，但她的声音明显缺乏底气。

　　"当然，当然。"鸦羽朔夜不置可否，"所以我只是说'似乎'，并没有咬定。不过……"她的目光转向朝雾紫苑，"朝雾小姐，你刚才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从未离开过茶室，现在又该如何解释呢？"

　　朝雾紫苑沉默了。她低头看着桌面，紫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几秒钟后，当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的温和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好吧，"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我确实……短暂离开过茶室。"

　　"紫苑姐姐？"樱羽艾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澪当时有些困倦，趴在桌上睡着了。"朝雾紫苑缓缓说道，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我担心她着凉，想回房间取一条毯子。路过阳光房的时候，我确实停下来看了一眼——东千雪小姐当时不在里面，我只是有些好奇，所以走近了一些。但我很快就返回了茶室，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

　　"十分钟？"虹冷笑一声，"足够做很多事情了。"

　　"但我没有做任何事。"朝雾紫苑直视着虹的眼睛，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眸此刻竟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意，"我取完毯子就回去了。澪可以证明——虽然她当时睡着了，但我回去的时候，她确实还在茶室，而且毯子就盖在她身上。"

　　"一个睡着的人能证明什么？"在原茜尖锐地指出。

　　"至少能证明我没有长时间离开。"朝雾紫苑不慌不忙地回应，"如果我是凶手，需要用那么长时间来袭击田中葵并布置现场，澪早就该醒来发现我不在了。而她醒来的时候，我确实在茶室里，正在为她续一杯温热的茶水。"

　　黑川芷注意到，清水澪在听到这番话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抬起头，空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光芒，像是挣扎，又像是恐惧，但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失魂落魄的状态。

　　"朝雾小姐，"黑川芷突然开口，"你取毯子的时候，走的是哪条路？"

　　朝雾紫苑微微一怔："自然是最近的路线，从茶室出来，穿过中庭，再经过东侧回廊……"

　　"也就是说，你经过了阳光房附近。"

　　"是的，我刚才已经承认过了。"

　　"那么，"黑川芷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比如，阳光房里的园艺剪，是否还在桌上？"

　　朝雾紫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变化让黑川芷心中一动——她在犹豫，在权衡，在判断什么样的回答对自己最有利。

　　"我……没有注意。"最终，她选择了最安全的答案，"我只是匆匆路过，并未细看。”

　　"真是convenient呢。"鸦羽朔夜轻笑一声。

　　"彼此彼此。"朝雾紫苑冷冷地回敬。

　　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六点五十八分。距离七点，只剩下最后两分钟。猫头鹰的笑声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催促意味："哦呀哦呀，第二声钟响就要来了呢……小魔女们，你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哦……"

　　虹的脑海中，那些散落的线索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重新排列组合。安神草药、噩梦、鸢尾花纹样胸针、西侧树林的拖拽痕迹、东侧花园的草屑、阳光房的园艺剪、阁楼与东侧回廊的视线交错、茶室的雨前龙井、朝雾紫苑的谎言、清水澪的沉默与恐惧、在原茜听到的闷响……

　　还有一个细节，一个她一直忽略却始终萦绕在心头的不协调感——

　　"当——"第二声钟鸣，沉重地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