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戒室的门还是那样灰扑扑的。
里恩端着盘子走在前面,希罗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越往这边走,灯管越暗,有几盏已经不亮了,只剩下黑漆漆的一截悬在头顶。
里恩在那扇熟悉的门前停下。
门上那个小窗口还在,巴掌大小,被铁栅栏封着。他往里看了一眼——里面还是那样昏暗,一个人影坐在墙角,低着头,看不清脸。
他敲了敲门。
“哈,又来了——”
亚里沙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里恩。”他说,“送饭。”
里面安静了一秒。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脚步声,然后门上那个小窗口被推开。
一张脸出现在窗口后面。
紫藤亚里沙。
她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差了,头发乱糟糟的,眼角下面青黑一片。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带着点暴躁,带着点不服,像是随时准备跟人吵架。
她看见里恩,又看见站在他身后的希罗,愣了一下。
“两个人?”她皱眉。
里恩把那盘黑乎乎的东西从小窗口递进去。
“给你。”
亚里沙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表情更嫌弃了。
“就这?”
“就这。”
亚里沙“啧”了一声,端着盘子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他们。
“你们不走?”
里恩没动。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一个一直在困扰着他的问题
“问你个事。”
亚里沙挑眉。
“什么事?”
“你昨天,”里恩说,“为什么被看守抓进来?”
亚里沙愣了一下。
她站在那儿,手里端着那盘黑乎乎的东西,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从嫌弃变成不耐烦,又从不耐烦变成别的什么。像是被人戳到了什么不想提的事。
“你问这个干嘛?”
“好奇。”里恩说。
亚里沙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切”了一声,把盘子往旁边一放,双手抱胸,靠着墙坐下。
“行,告诉你。”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暴躁。
“我那天出去了一趟。”
里恩愣了一下。
“出去?”
“对,出去。”亚里沙说,“从那个门——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个门。灰白色的那扇,通向外面的。”
里恩沉默了一秒。
他知道那扇门。他上午刚从那扇门出去过。
“然后呢?”
“然后我就沿着花田走。”亚里沙继续说,语气越来越冲,“走了有一段距离,看见一堵墙。挺高的,白色的,看着就不像能随便翻过去的东西。”
里恩听着,没有插话。
“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亚里沙皱眉,“就觉得那墙碍眼,想给它来两下。试试能不能砸开。”
希罗站在里恩身后,一直没有说话。但里恩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亚里沙身上。
“你砸了?”
“砸了。”亚里沙说,“刚砸了两下,就被发现了。”
她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变得更难看。
“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群猫头鹰。不是普通的猫头鹰,是典狱长那种模样。然后看守就来了。”
里恩沉默了几秒。
猫头鹰。那堵墙周围有猫头鹰巡逻。
他想起那扇门外面的世界。那片草地,那片湖,那些安静的风景。他以为那是自由。但现在看来,自由是有边界的。
那堵墙就是边界。
“然后你就被带回来了?”
“废话。”亚里沙说,“不回来我能在这儿?”
里恩点点头,没再问。
希罗站在他身后,一直没有说话。但里恩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还落在亚里沙身上。
亚里沙被看得有点不自在,皱眉看着希罗。
“你看什么?”
希罗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亚里沙,那双红色的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她移开目光。
亚里沙“啧”了一声,拿起那盘黑乎乎的东西,开始面露难色的食用。
里恩站在门口,又看了她一眼。
“那堵墙,”他说,“你还记得具体位置吗?”
亚里沙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东西。
“怎么,你也想去试试?”
里恩没回答。
亚里沙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耸了耸肩。
“记不太清了。反正就是沿着花田一直走,走到头。你到了自然就能看见。”
里恩点点头。
“行了,你吃吧。”他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一步,身后传来亚里沙的声音。
“喂。”
里恩回头。
亚里沙坐在那儿,手里拿着那块黑乎乎的东西,表情有点别扭。
“……谢了。”
声音很小,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晚上就不用过来送了,我应该出来了。”
里恩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希罗跟在他后面,脚步声还是那样轻。
两个人走出那段昏暗的走廊,走进稍微亮一点的地方。
里恩走着走着,忽然开口。
“你刚才一直在看她。”
希罗没有否认。
“嗯。”
“为什么?”
希罗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你也想去那堵墙吗?”
“嗯”
里恩确实想去那里看看。
希罗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但那是不正确的。”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带着一点犹豫。里恩回头,看见她站在原地,那双红色的眼睛正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魔女确实会给这个世界造成危害。”她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如果说选择离开这里,那么我们毫无疑问没有在做正确的事。”
里恩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看着希罗。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一种她自己也不太确定的东西。
她说的没错。
拥有魔女因子的人,随时可能变成残骸。那些怪物曾经也是少女,失控,暴走,伤害别人。把这样的人放进正常社会,确实是在放虎归山。站在外界的立场,把他们关起来是正确的。站在规则的立场,逃跑是不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