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里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希罗还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没有催促,没有质问,只是等着。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等一个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里恩垂下目光。
这些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全都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因为他也说不清。
他不知道“正确的事”到底是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想去那堵墙那里看看。
胸口的震动来得毫无预兆。
很轻,但很清晰。像是什么东西在他心口敲了一下,又像是什么人隔着皮肤轻轻点了他一下。
里恩愣了一下,低头。
卡杜修斯颤动了。
那根白色的柱状物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光,从底部往上蔓延,一节一节,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看不见的地方爬进来。那光很柔和,不刺眼,但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最后,光在笔杆中央停住,拼成一行字。
是指令。
但二阶堂希罗却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依旧盯着里恩等待着她的回应。
里恩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希罗。
“……我先回去了。”
希罗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点了点头。
里恩没有细看。
他转身离开。
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真是——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走出那段昏暗的走廊,走进稍微亮一点的地方,又走进另一片昏暗。他一直走到一个没人的拐角,才停下脚步。
他靠在墙上,低头看向胸口的卡杜修斯。
那行字还在。安安静静地浮在笔身上,等着他看。
里恩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焚烧炉。
他所最关心的物件。
总感觉好有针对性。
指令既然都那么说了,他最关心的自然就是焚烧炉。
那里面会有什么东西吗?
他不知道。
但他得去看看。
焚烧炉在惩戒室的另一头。不是同一个方向,是更偏、更深的地方。里恩之前在地图上见过那个区域,标注着“焚化炉”,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孤零零的走廊通向那里。
他把卡杜修斯塞回胸口,在确认二阶堂希罗已经不在惩戒室的走廊后,转身朝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大概一会。
走廊越来越偏,灯管越来越暗。有几盏已经完全坏了,只剩下黑漆漆的一截悬在头顶。还有几盏在苟延残喘,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里恩掏出手机,借着屏幕的光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规则里有写。
每天早上,把换下来的衣物丢到洗浴室的垃圾管道里。
昨天——
他顿住了。
昨天在遭遇了洗浴室事件之后,他好像没有去丢啊。
那件换下来的衣服,现在还放在他的牢房里。
确实没丢。
但是好像也没有什么管理人员过来规劝他进行这一行为。
没有人找他,没有看守来提醒,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
根本没人注意这件事。
里恩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想到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垃圾管道——它是通往哪里的呢?
按照规则里的说法,衣服是全部被扔进了垃圾管道。
每天如此。每个人都如此。
那些衣服,去了哪里?
如果是普通的监狱,可能会有洗衣房。洗完了再发回来。
但这里——
没有洗衣房。
没有发回来过。
每个人发的衣服,都是新的。
每天都有新的衣服发下来。
那旧的——
旧的去了哪里?
他又想起规则里的话。
规则里特别强调了一句话。
焚烧炉会在每周一自动开启。
自动开启。
什么意思?
意思是平时不开?
意思是那些丢进去的衣服,平时不会烧?
意思是——
它们会在里面堆着……
布兑!
里恩猛地停住脚步。
虽然他不知道指令让他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
但是有一件事他是想明白了。
如果说事情真的如他所想的那样。
那自己岂不是要成偷别人贴身衣物的变态了?
正在纠结之中,焚烧炉房间的门缓缓打开。
里恩有些惊慌的看向了门。
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从中钻出。
看守啊…
里恩长出了一口气。
不然他还真不好向别人解释他为什么要来这里。
虽然这件事情他到现在为止才察觉到,但是对于别人来说,这可能已经是一个公开的事实。
出于对自身可能存在的形象的考究,果然还是不能让别人发现他在做这种事。
就算是看守也不行。
里恩回过神来开始打量面前刚出来的看守。
看守没有看他。
它只是从那扇门里走出来,动作慢悠悠的,像是一点也不着急。黑袍拖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里恩往旁边让了让,准备等它走远就赶紧进去。
但就在看守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他的目光忽然被什么东西吸引了。
看守的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扫帚。
就是那种普普通通的扫帚,木杆磨得有点发亮,帚头沾着一些灰。
它在打扫卫生?
里恩看着那把扫帚,忽然有点想笑。
两米多高的怪物,戴着面具,黑袍拖地,手里却拿着一把扫帚,像清洁工一样慢悠悠地扫地。这画面说不出的滑稽。
但下一瞬间,他的目光落在看守的斗篷上。
那件黑袍。
和他在别的地方见到的看守不一样,这件黑袍有点——破破烂烂的。
下摆有几处撕裂的地方,边缘参差不齐。袍身上还有一些斑驳的痕迹,说不上来是什么。最明显的是胸口那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布料皱成一团,还有几道裂口。
就像是……被烧火棍打过了一样。
?
笑不出来了,朋友们。
里恩忽然有些心虚。
不会这么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