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见到的。”
这句话还在脑子里转,里恩还没来得及细想,忽然被一阵嘈杂声打断了思绪。
不是普通的嘈杂——是那种突然炸开的、所有人都被吸引过去的热闹。惊呼声,还有人在喊“真的假的”。
里恩抬起头。
食堂另一头,米莉亚站在那儿,双手捂着嘴,眼睛瞪得滚圆。她旁边是可可,那张总是带着点嫌弃的脸上难得露出得意的笑容,像是在说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你是说——诺亚?!”
米莉亚的声音拔高了,那声音里混合着震惊和兴奋。整个食堂都听得见。
“气球”这两个字一出来,食堂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就连坐在他对面的二阶堂希罗也惊讶的有些维持不住表情。
“那个气球?真的假的?”
“我在网上看过她的作品!”
“等等,她怎么会在这儿?”
“这也太厉害了吧……”
里恩愣了一下。
街头艺术家?气球?
他看向靠墙的那张桌子。诺亚还坐在那里,安安在她旁边,梅露露也在。诺亚听见自己被提起,抬起头,有点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露出一个笑容——那种天真无邪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笑容。
深藏不露啊。
米莉亚已经冲过去了。
“诺亚诺亚诺亚!”她跑到诺亚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你是那个气球?那个在市中心画画的气球?我看过你的作品!太厉害了!”
诺亚眨眨眼,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什么叫就是诺亚!”米莉亚更激动了,“你知道你有多有名吗!网上全是你作品的视频!你的作品就像有生命一样!我看了好多遍!”
里恩听见这话,脑子里闪过那天在诺亚牢房里看到的画面——那些颜料自己流动,从墙上回流到笔尖,像活的一样。
原来那不是她的魔法?
或者,那本来就是她的魔法,只是她一直在用。
食堂里越来越热闹。越来越多的人围过去,七嘴八舌地问问题。诺亚被围在中间,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问什么答什么,完全不在意自己成了焦点。
诺亚一一回答,声音轻轻的,但每回答一句,周围就响起一阵惊呼。
里恩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幕。
热闹。
真的热闹。
他看见安安缩在诺亚旁边,有点不知所措,但手里的素描本上已经开始写字了,大概是在帮诺亚回答什么问题。梅露露坐在另一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偶尔插一句话,声音轻轻的,但总能让周围安静下来听她说。
“各位,请安静一下。”
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来。
莲见蕾雅。
她站在人群中间,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一本正经的表情。周围的人稍微安静了一点,但很快又闹起来。
“蕾雅你别管啦!”
“就是就是,难得这么热闹!”
莲见蕾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她抬起手,做了个“请大家安静”的手势。
“我知道大家很兴奋,但这是在食堂,请保持秩序——”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更大的欢呼声淹没了。
里恩看着她。
那张脸上还是那种一本正经的表情,嘴角甚至带着一点微笑,像是在维持风度。但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太快了。快到里恩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那确实是……
不满?恼怒?还是别的什么?
只是一瞬间,那点情绪就消失了。莲见蕾雅放下手,笑了笑,摇摇头,像是拿这些人没办法的样子。
“好吧好吧,你们高兴就好。”
她退到一边,让那些兴奋的人继续闹。
但里恩注意到,她退开的时候,目光在诺亚身上停了一秒。
就一秒。
然后她转身,朝食堂门口走去。
里恩看着她的背影。
脊背挺直,步子很稳。和那天抱着安安离开的时候一样稳。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个背影有点……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
“里恩!你不过来看看吗?”
雪莉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他旁边,拉着他的袖子。
“那可是气球啊,这样的人物难得一见,真是兴奋啊——!”
里恩被她拉着往前走,穿过人群,走到诺亚面前。
诺亚看见他,眼睛亮了亮。
“里恩!”
她举起画笔,朝他挥了挥。
里恩点点头。
周围还在闹。有人在问问题,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喊“再来一个”。诺亚被围在中间,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问什么答什么。
但里恩的注意力不在这儿。
他看向食堂门口。
莲见蕾雅的背影已经消失了。
他想起刚才那个眼神。
那个一闪而过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眼神。
不满?恼怒?
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觉得,这座监狱里,似乎有些人戴着面具。
……
里恩站在人群之中,看着被围在中间的诺亚,忽然想起一件事。
惩罚室里还有一个人。
亚里沙。
那个被看守带走的不良少女,到现在还没出来。今天中午,他应该给她送饭去了。
里恩又花了一点时间挤出人群,打了一份经典套餐。
正打算走出食堂时,却发现二阶堂希罗仍坐在椅子上。
对,她可能还不认识诺亚吧,毕竟她只听过一个自我介绍。
“那是城崎诺亚……”
“不用向我介绍。”
希罗打断了他。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我在手机上看到过个人信息。”
里恩被她噎了一下。
对,手机里有那个魔女图鉴。虽然资料少得可怜,但姓名和图片还是有的。
她的眼睛撇过了里恩手上的盘子。顺手就打算接过来。
“这次让我去送吧。”
里恩愣了一下。
让她去送?她?去惩戒室?给亚里沙送饭?
他看着希罗。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只手伸着,等着他把盘子递过去。
“ 不必不必,一块去吧。”
里恩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但他也不打算让二阶堂希罗一个人去送饭,正好食堂里的氛围有些太热闹了,以至于他有点不太适应。
希罗看了他几秒,把手收了回去,然后点了点头。
里恩端着盘子,走在前头。
希罗跟在后面,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