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恩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突然到他甚至没反应过来。他盯着希罗那双红色的眼睛,试图从那里面找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但没有。她是认真的。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脑子里闪过几个念头——也许是因为艾玛?也许是在惩戒室里想了很多?也许只是无聊随便找个话题?
但他很快把这些念头按下去了。想那么多干嘛。她问了,他就答。至于她为什么问——那是她的事。
里恩低头咬了一口那块疑似面包的东西,嚼了嚼,咽下去。没味道,但咽下去的那一刻还是有种“吃了东西”的满足感。
“用不正当的手段损害别人。”他说,“这就是邪恶。”
希罗看着他,没有说话。那双红色的眼睛在食堂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点深,像藏着什么东西,又像什么都没有。
里恩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又说:“比如无缘无故打人,抢别人东西,骗人害人,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这些就是邪恶。至于别的——”
他顿了顿,想了想。
“别的我也说不上来。太复杂了。”
希罗沉默了几秒。
她盯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那些黑乎乎的东西堆在那里,看不出本来是什么。但她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
“用不正当的手段损害别人。”
这个答案太简单了。简单到像是从教科书上抄下来的,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食堂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有人在大声说话,有人在笑,有人在抱怨今天的饭比昨天还难吃。但这张角落里的桌子,安静得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绝了。
然后希罗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没什么起伏,但仍能在其中感受到深藏着的憎恶。
里恩愣了一下。
他看着希罗,等着她往下说。但希罗没有。她只是低下头,继续吃饭,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好像她说的是“今天天气不错”或者“这面包真难吃”。
绝对的邪恶?
里恩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希罗指着艾玛说“你是邪恶”的样子。那时候他以为她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后来看到艾玛对她的担心,看到艾玛站在会客厅眼眶红红的样子,又觉得也许只是误会。
但现在希罗从惩戒室里出来,第一件事还是说艾玛是邪恶。
不是疑问,不是试探,是“绝对的”。
这三个字太重了。重到里恩不知道该怎么接。
那个总是跟在梅露露旁边的女孩,说话轻声细语的女孩,会因为他给希罗送饭就说“你真是个温柔的人”的女孩,那个可能因为担心希罗担心得整晚睡不好的女孩。
她做了什么,能让希罗说出“绝对的邪恶”这种话?
里恩看着希罗,忽然想问点什么。
“她做了什么?”
希罗没有抬头。她继续吃那块黑乎乎的东西,咬一口,嚼一嚼,咽下去,动作很慢,很稳。
“很多。”
就两个字。没有解释,没有细节,没有情绪。
里恩等着她继续说,但她没有。只是继续吃,一口一口,像是在咀嚼什么需要花力气才能咽下去的东西。
里恩想了想,换了个问法。
“你恨她?”
希罗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一下。但里恩看见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不需要你管。”
里恩点点头,没再问。
他低头咬了一口自己盘子里的东西。没味道,但嚼着嚼着就习惯了。就像这监狱里的很多东西,习惯了就不觉得奇怪了。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
里恩吃了几口,余光瞥见雪莉那桌。雪莉正往这边张望,被汉娜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艾玛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又看了一眼希罗。
她还是那副样子。低着头,脊背挺直,一个人吃。好像周围的一切都和她无关。
过了几秒,希罗又开口了。
“你说的那种邪恶,”她说,“她做过。”
里恩抬起头。
希罗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那些黑乎乎的东西还剩一半,堆在那里,看着就没什么食欲。
“很多次。”
里恩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艾玛的样子。她看起来不像会做坏事的人。
但希罗也不像会说谎的人。
“你不信?”希罗抬起头,看着他。
里恩想了想。
“我不知道。”他说,“我没见过。”
希罗看着他,那双红色的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失望,没有愤怒,没有“我就知道你不信”的嘲讽。
只是看着。
“你会见到的。”
里恩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希罗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里恩等了几秒,见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也不再问。他低头吃自己盘子里的东西,但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你会见到的。”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