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害掀起的浓烟还没有散去。
整座城市像是被某种巨大的犁刀翻过一样,街道崩裂,柏油翘起成不规则的块状。高楼倾斜,钢筋裸露在外,玻璃帷幕碎成细小的晶片,在夕阳残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尘埃在空中飘浮,混杂着混凝土粉末与烧焦的味道。
「大怪虫蜈蚣长老…,就是这个吗?」
爱丽丝飘在半空中。
她的身影在浓烟中显得格外渺小。
而在她下方——
是一条几乎横跨整座城市的巨大蜈蚣。
蜈蚣长老的身躯盘踞在城市废墟之间,节节相扣的甲壳像是一列失控的装甲列车,从崩裂的十字路口一路延伸到远方的商业区残骸。它每一次扭动,都会将倒塌的大楼残壁碾成粉碎。
说实话她对虫子没有什么偏见,但长成这样的虫子…,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那根本不是自然生物的比例。
就像是活着的灾难本身。
爱丽丝经常会怀疑这些巨型怪人到底是怎么生存的,光从消耗的食物来看恐怕也超出了自然界的自我维持能力。
而此刻,那庞大的身躯正在城市中缓慢蠕动。
每一次身体拱起,都会掀翻一整排商店街。 。
每一次节肢落地,柏油路面便像饼干一样碎裂。
超巨大的体型加上明显金属化的外壳,简直是某种生物兵器。
它的甲壳在阳光下反射出暗沉的金属光泽,上面布满细小的锯齿与倒刺。
高楼倒塌的钢梁砸在它身上,只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然后弹开。
周围早已完成紧急撤离。
街道空无一人。
只有远处警笛的回音,以及尘烟滚动的声响。
爱丽丝深吸一口气。
然后俯冲而下。
她没有从侧面攻击,也没有试图破坏它的节肢。
而是直接落在那巨大的头部甲壳上。
轰——
蜈蚣长老猛地抬头,巨大的颚部张开,锋利的口器像锯刀一样咬向天空。
但爱丽丝早已轻盈地向后一踏,避开了它的攻击。
脚下的甲壳冰冷而坚硬。
像站在一辆正在高速行驶的钢铁列车上。
「妳想干什么?以为在老夫的头上就能伤害到老夫吗?以为区区英雄能突破老夫的硬甲吗?」
蜈蚣长老的声音低沉,从整条身体中..共鸣而出,震得周围残楼的窗框都微微颤抖。
爱丽丝纹丝不动。
城市废墟的风从高楼断口间吹过,掀起她的金色长发。
她没有回应嘲讽。
只是缓缓蹲低重心。
爱丽丝稳稳地站在蜈蚣长老的头上,并且深深的呼吸起来。
尘埃在她周围旋转。
她的呼吸逐渐沉入丹田。
拳头收至腰间。
念动力在掌心凝聚。
空气开始微微扭曲。
紧接着迅速的一拳向下捣去,如同向下捶击一样。
轰——! !
强大的念动力混合着拳劲旋转着,钻入蜈蚣长老的体内,开始顺着内部肌肉破坏。
那不是单纯的冲击。
而是像钻头一样的旋转内劲。
「风水念波拳‧螺旋掼杀!」
在击出之后才喊出必杀技的名称,说实话有点违背爱丽丝的武术美学。
但对抗怪人的话,就无所谓了,没必要事先把招数喊出来让对手警惕。
拳劲已经先一步完成使命。
强烈的内劲在蜈蚣长老的体内狂奔。
从头部开始,沿着每一节节肢的连接处蔓延。
一点一点的撕裂它的内脏,它的肌肉,都被搅成汤水状。
外壳依然坚硬。
城市建筑仍在倒塌。
但那股力量,早已穿透防御,在柔软的肌肉里肆虐。
在拳头挥舞下去的瞬间蜈蚣长老就已经死去了。
它头部前端的巨大眼部晶体失去光泽,就连那老人般的正脸也不停呕出鲜血。
巨大的毒颚动作停滞。
然而那长长的身体依然还活着,也因此,风水念波拳的可怕劲力也在作用。
整条蜈蚣在城市街道上疯狂翻滚。
一节一节的身躯撞碎高楼外墙。
水泥粉尘如同爆炸云般升起。
柏油路面被撕开,露出下方的钢筋与管线。
但那翻滚并不是在反击。
而是失去控制的死后神经抽搐。
这一拳的劲力持续了数分钟之久。
城市的震动渐渐减弱。
蜈蚣长老的躯壳才倒了下来。
巨大的身躯横跨数条街道。
像一座高高架起的钢铁桥梁。
庞大的外壳变成最好的支撑,从壳的缝隙中渗出大量的血水。
血水顺着缝流淌,滴落在碎裂的柏油上,染红了残破的城市废墟,就像是把城市泡在血水里一样。
尘埃慢慢落下。
远处的消防车灯光在烟雾中闪烁。
蜈蚣长老保持着如同巨型的雕刻艺术一样的身姿死去了。
城市废墟之中,那庞然大物静止不动。
只剩下风声。
爱丽丝轻轻落在它的头部。
确认内部生命反应完全消失。
然后抬头望向天空。
「这样就差不多了吧」
她轻声说。
声音在空荡荡的城市中显得格外清晰。
远方救援人员开始靠近。
而在破碎的城市中央——
只留下那条横跨城市的巨大尸骸,以及站在其上的小小身影。
浓烟尚未完全散去。
蜈蚣长老那横跨数条街区的巨大尸骸,像是一座残酷的雕塑屹立在城市废墟中央。裂开的甲壳缝隙间还在渗出暗红色的血水,顺着碎裂的柏油路流入排水沟。
远处的高楼半毁,钢筋裸露在夕阳余晖之下,空气中弥漫着粉尘与焦灼的气味。
「嗨哟!」
爱丽丝从巨大的残骸上轻盈地跳下来。
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她拍了拍手,像是完成了一场普通的体能训练。
然后抬起头。
金色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然后…,你们又是来干什么的?」
她瞪着眼前的这两名怪人。
一名全身缠满绷带,连脸部都只露出一只眼睛,另一只眼被绷带遮住。绷带下隐约渗出暗色血渍,手中握着一把长刀。刀身细长,刃口泛着银白的炫光,看上去很是锋利。
那是鬼级怪人——砍杀王。
而在他身旁,站着一名穿着巨大玩偶鸡皮套的怪人。
羽毛外套歪歪斜斜,黄色绒毛沾满灰尘,鸡冠在头顶晃来晃去。
那是虎级怪人——凤凰男。
凤凰男的头套上的巨大假眼传出的视线在蜈蚣长老的尸骸与爱丽丝之间来回游移。
显然,他原本预想的画面并不是这样。
还有一股黏呼呼的视线…。
爱丽丝的眼神微微一沉。
她的脚用力一踩。
地面震动。
一股无形的震荡波顺着裂开的柏油路面传入排水道。
下一瞬——
「嘎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奇异的黏泥从排水孔里喷涌而出。
一团半透明、带着恶臭的泥状怪物翻滚着爬出来,却在半空中便已经四分五裂。
「毒泥水母?!」「那个杂鱼一瞬间就被秒杀了吗…。」
凤凰男忍不住惊呼。
砍杀王则只是微微歪头。
爱丽丝轻轻叹气。
「啊,抱歉…,怎么说呢,有一股很恶心的视线一直往我的裙底看…不自觉的就…。」
她的语气很平淡。
像是在解释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凤凰男沉默了。
砍杀王也沉默了。
毒泥水母的性癖导致它的暴露是谁也没想到的事情,但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被抖出来,即使是怪人也不想体会另一种层面的社会性死亡。
城市废墟中,气氛诡异地凝固。
「……」
「……」
爱丽丝歪了歪头。
「所以,你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凤凰男勉强挺直身子。
「我们怪人协会是来宣战的。」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明显比刚才更认真。
爱丽丝看着两个怪人许久。
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然后她淡淡地说:
「在Z市的鬼城区底下是吧。」
「……!!」「妳这家伙是怎么知道的!!」
凤凰男瞬间炸毛。
连鸡冠都颤了一下。
砍杀王那唯一露出的眼睛微微眯起。
「……群聚到那个规模的生命力随随便便就能感受到了。」
爱丽丝语气平静。
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这份从容,让空气变得更加压迫。
砍杀王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像刀刃在金属上摩擦。
他的肩膀微微颤动。
那不是害怕。
那是——
兴奋。
作为鬼级怪人,远在虎级之上。
他的战斗本能远比凤凰男强烈。
更何况,他还有一个坏癖好。
一旦亢奋起来,连同伴都会砍。
凤凰男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比谁都清楚。
砍杀王若是真的兴奋起来,自己很可能会先成为祭品。
砍杀王缓缓拔起长刀。
刀身反射着夕阳残光。
「呵……鬼级与S级……」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这才有趣。」
下一瞬。
他消失在原地。
长刀划出一道笔直的斩击。
空气被撕裂。
刀气劈开街道残骸。
混凝土碎片四散飞舞。
然而——
爱丽丝只是微微侧身。
脚步一踏。
如水般卸去直线斩击的压力。
刀气擦着她的衣角掠过。
身后一整面倒塌的外墙被斩成两半。
凤凰男心脏猛跳。
「等——」
但已经来不及。
砍杀王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失去理智的亢奋。
长刀再次挥出。
毫不顾忌凤凰男站在侧面。
凤凰男脸色大变。
连忙向后跳开。
「你冷静点啊!这是宣战不是——」
刀光几乎擦着他的羽毛掠过。
砍杀王已经完全沉浸在战斗里。
爱丽丝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没有后退。
也没有多余动作。
只是抬起拳。
拳头表面覆上淡淡红蓝光芒。
下一瞬。
她向前踏出一步。
砍杀王的刀还未完全落下——
拳已至。
隔空一击。
空气如被压缩到极限。
然后爆开。
砍杀王的身体瞬间僵住。
绷带开始裂开。
刀身断裂。
下一秒——
整个身体在空中粉碎成碎肉。
血雾在夕阳下散开。
没有残留。
没有挣扎。
「风水念波拳‧断空裂波杀」
爱丽丝低声说出招式名。
拳风尚未完全散去。
凤凰男僵在原地。
羽毛微微颤抖。
他比谁都清楚砍杀王的实力。
那可是鬼级怪人,比他还强。
却被——。
他吞了吞口水。
没有再多说一句。
转身——
拔腿就跑。
这一次不是战术撤退。
是本能地逃窜。
爱丽丝并没有追。
她只是看着凤凰男逃离的方向。
眼神平静。
城市废墟之中。
蜈蚣长老的残骸架在城市废墟中。
鬼级怪人的血迹未干。
远方怪人协会的地下巢穴。
仿佛在沉默地等待英雄的大驾光临。
爱丽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看着凤凰男跑走的方向。
但她什么都没做。
仅仅是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