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场的清晨很安静。
木地板刚被擦拭过，透着淡淡的木香。纸门外传来竹林被风吹动的沙沙声，阳光穿过窗棂，落在地面上形成整齐的光格。
爱丽丝跪坐在道场中央。
双手放在膝上。
背脊笔直。
呼吸缓慢而深长。
一吸——
空气仿佛顺着她的鼻息流入体内，沉入丹田。
一吐——
气息平稳地延展出去，连心跳都变得规律。
她闭着眼。
不再刻意去思考风与水。
不再强迫自己切换攻防。
只是让身体记住那种流动。
那种——
既不暴烈，也不柔弱的存在方式。
片刻后。
她睁开眼。
脚尖轻点。
身形前倾。
然后——
一拳挥出。
没有旋风斩铁拳的凌厉破风声。
也没有流水碎岩拳那种柔滑的圆转。
看上去，就像是普通的基础直拳。
平稳。
简洁。
甚至有些朴素。
然而——
啪！
远处架子上摆放的第一块砖块，毫无预兆地粉碎。
碎裂的声音清脆。
还没等尘屑落地。
摆在那块砖后方的汽水瓶，却毫发无伤。
下一瞬。
更后方的第二块砖块——
轰然裂开。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劲力绕过障碍，精准地命中了目标。
道场内安静了三秒。
邦古与邦普同时望向那两块碎裂的砖。
然后又看向爱丽丝。
「这可真是……，这就是小爱丽丝开发的新拳法吗？」
邦古的语气里既惊讶又欣慰。
爱丽丝却摇了摇头。
金色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这就是风水交击拳…也就是…。」
她的语气并不张扬。
反而有些认真得过头。
邦普双手负在身后，眯起眼睛。
「交牙龙杀拳的简化版…，不，是独自一人也能施展出来的版本吗？」
爱丽丝微微点头。
脚步再度踏稳。
「将劲力依附在空气上，以流水的拳势控制，达到只攻击自己想攻击的地方，这样的效果…。」
邦普开始分析起拳法的逻辑。
而爱丽丝抬起手。
五指缓缓收拢。
像是在握住一缕看不见的风。
邦普目光一沉。
「简直就像是在说，我只会伤害我想伤害的事物一样，是相当不得了的拳法。」
那不是单纯的技巧。
而是一种心境。
爱丽丝轻声回应。
「恩。」
道场的空气仿佛也因那个字而微微震动。
邦古走到被击碎的砖前。
蹲下身。
用手指触碰裂面。
断口整齐。
却没有外部冲击痕迹。
他转头看向爱丽丝。
「也就是说，这个拳法也能绕开那些具有坚硬防御的装甲或骨骼，只击伤内部的脏器，对吧？」
爱丽丝点了点头。
眼神却没有一丝喜悦。
「如果用在对怪人身上……就能避免不必要的破坏。」
她低声补了一句。
不是为了炫技。
不是为了成为最强。
而是为了——
减少波及。
减少误伤。
减少那些不该承受的代价。
邦普沉默良久。
风从纸门缝隙钻进来，轻轻掀动爱丽丝的衣袖。
「…真是…，梦幻一般的拳法，是任何武术家都想要达成的武术境界。」
他的语气难得带上感慨。
那种境界——
不是破坏力。
而是控制力。
不是将敌人击碎。
而是只击碎该击碎的部分。
爱丽丝放下手。
轻轻呼出一口气。
拳头松开。
指节泛红。
这招并不轻松。
她的呼吸微微紊乱。
内力流动仍未完全稳定。
那是一种极高精度的运用。
比纯粹的全力爆发更加困难。
她抬头看向两位爷爷。
「爱丽丝还不熟练。」
语气诚实。
没有逞强。
邦古露出淡淡的笑。
「修行本来就不是一蹴可几的事情。」
邦普点头附和。
「真正的武术，从来不是为了击败谁，而是为了明白自己要守护什么。」
阳光慢慢移动。
道场里的影子悄悄变长。
爱丽丝再次站好。
调整呼吸。
阳光在道场地板上慢慢偏移。
碎裂的砖块已经被收拾干净，汽水瓶仍然安然无恙地立在原处，像是在无声证明刚才那一拳的精准与克制。
爱丽丝缓缓收势。
呼吸尚未完全平稳。
那种将劲力「附着于空气」的感觉并不稳定，像是用手掌托着一条看不见的水流，一旦心念动摇，水势便会散去。
邦古轻咳了一声。
「接下来就是武术大会了…，小爱丽丝要参加吗？」
语气轻松，却带着某种期待。
爱丽丝抬起头。
眼神清澈。
「有机会跟其他武术家交流，还是要参加的。」
她点了点头。
那并不是为了名声。
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
而是单纯地——想看看这片武道世界究竟有多宽广。
邦普笑得眼角皱纹都加深了几分。
「到时候胜利的话，我们也能推荐小爱丽丝成为新的武术大师。」
武术大师。
那是许多武术家穷尽一生都未必能达到的称号。
爱丽丝却只是眨了眨眼。
「13岁的武术大师啊…听上去就是个奇迹。」
邦古忍不住哈哈大笑。
「小爱丽丝本来就是奇迹啊。」
邦普也轻轻点头。
「能在这个年纪，将风与水融为一体，甚至自行开发出新拳法，已经足以载入武术史册了。」
两个老爷子的脸上满是自豪。
那种神情，比任何奖杯都耀眼。
毕竟这是他们一手带出来的小弟子。
看着她从初学步伐，到如今自创拳路。
看着她在跌倒后爬起。
在重重考验中重新站稳脚步。
爱丽丝却没有露出得意的神色。
她只是再次闭上眼。
站回道场中央。
静静地——
回忆那一拳的感觉。
不是外在的破坏。
而是那种「精准命中」的掌控。
那一瞬间，她仿佛看见劲力像透明的水流，沿着空气流动的轨迹前行，绕过障碍，穿过间隙。
如果再细致一点呢？
如果能让那股劲力不只是直线，而是像活物般改变轨道呢？
如果能在半途再度分裂、再度重组呢？
她的指尖微微颤动。
心中浮现画面。
风水交击拳——
或许还只是开始。
在她的想像中，这个拳法还能更加精进。
还能变得更不可思议。
不只是穿透。
不只是绕行。
而是——
像梦境一样，违反常理。
像幻术一样，超越预测。
就像邦古爷爷说的，在爱丽丝的想像中这个拳法也能变得更梦幻。
也许有一天。
拳劲会在空中留下轨迹。
也许有一天。
她能在不破坏任何建筑的情况下击溃强敌。
也许有一天。
风与水会真正融合成第三种存在。
那不是单纯的物理现象。
而是心与力的合一。
她轻轻握拳。
眼神亮了几分。
总有一天能达到，超越想像力的极限，变成无比梦幻的招数。
那也是在爱丽丝心中的小小野心。
不是为了炫耀。
不是为了胜负。
而是为了——
当真正需要守护什么的时候。
她能做到「只伤害该伤害的」。
能够在混乱中维持优雅。
能够在风暴中精准落子。
武术大会。
只是下一站。
道场外的竹林沙沙作响。
阳光洒在少女的侧脸上。
那张还带着些许稚气的脸，却已经隐隐透出属于武道家的锋芒。
而未来——
正等待她亲手挥出下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