谐乐大典预选赛那天，匹诺康尼下起了雨。
不是真的雨。
是忆域的碎片过于密集，在空中碰撞、融化，像无数颗透明的眼泪，缓缓飘落。
林晚站在后台，透过幕布的缝隙看着外面的观众席。
座无虚席。
三万个人，三万双眼睛，三万颗等待被触动的心。
她的手心在出汗。
【系统提示：预选赛规则说明】
【第一轮：自选曲目，限时五分钟】
【第二轮：即兴创作，根据现场抽取的意象，在三分钟内完成一段演唱】
【晋级条件：评委评分+观众投票，综合排名前十六进入下一轮】
林晚深吸一口气。
自选曲目她早就想好了。
那首未完成的歌。
《给另一个我》。
这半个月里，她把它写完了。
不，不是写完。
是原身在梦里一句一句教给她的。
那些深夜的残响，那些孤独的回声，那些来不及说的话——全都在这首歌里。
“知更鸟小姐。”
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号码牌。
“您是第七位出场。大概还有二十分钟。”
林晚点点头，接过号码牌别在腰间。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加油。我是您的粉丝。《海底》我循环了一百多遍。”
林晚愣了一下，笑了。
“谢谢。”
工作人员脸一红，快步走开了。
林晚转过身，继续看着幕布外的观众席。
突然，她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
星期日。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正装，坐得笔直，目光落在空荡荡的舞台上，像是在等什么。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半个月她没怎么见到他。那天从墓地回来后，他好像刻意避开了她。不是因为生气，而是——
而是给她空间。
让她自己决定怎么走接下来的路。
现在他来了。
坐在最显眼的位置。
让所有人都看到——知更鸟的哥哥，在这里。
林晚的眼眶有点酸。
“第七位选手，知更鸟，请准备。”
她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银白色的长发，紫色的眼睛，天环族的光环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这张脸，她用了快三个月了。
已经习惯了。
但她知道，在这张脸的后面，还有另一张脸。
另一个她。
那个十五年前穿越过来，孤独地活了十五年，最后走进那扇门的她。
“今天，”林晚对着镜子轻声说，“我替你唱。”
幕布拉开。
灯光亮起。
掌声如潮。
林晚走到舞台中央，微微鞠躬。
台下有三万个人，但她只看到了一个人。
星期日。
他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林晚收回目光，转向评委席。
五位评委，她都认识。
折纸大学音乐学院院长，坐在最中间，冲她笑了笑。
另外四位，有两位是家族的长老，还有两位是其他星系的音乐大师——一个来自仙舟的狐人女子，一个来自公司的机械生命体。
“知更鸟，”院长开口，“你今天唱什么？”
林晚沉默了一秒。
“一首未完成的歌。”她说。
院长挑眉：“未完成？”
“是。”林晚说，“我替一个人写完的。”
台下有轻微的议论声。
林晚没有解释。
她走到钢琴前坐下。
这架钢琴比家族音乐厅那台更大，音色更浑厚。她试了几个音，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开始弹。
前奏很简单，只有几个音符，反复循环。
像一个人在深夜里，反复想着同一件事。
她开口唱：
“如果你看到这些字/说明我不在了”
台下瞬间安静了。
“但你别怕/你是我/我也是你”
“我们共用过同一双眼睛/看过同一片星空/爱过同一个人”
她的目光越过钢琴，落在星期日身上。
“他很好/他一直在等你/他不知道你是谁/但他爱你”
星期日的眼眶红了。
林晚继续唱：
“我找了十五年/没找到回家的路/但我找到了另一条路”
“那扇门后面/没有月亮/没有海/但有——”
她顿了一秒。
这是原身没写完的地方。
原身在这里停住了，因为她不知道门后面有什么。
但林晚知道了。
母亲告诉她的。
在梦里。
“那扇门后面/没有月亮/没有海/但有——”
“有一个人/在等另一个自己”
台下有人在擦眼泪。
林晚的声音变得很轻，像在说悄悄话：
“我去找她了/你别急/总有一天/你也会来的”
“那时候/我们三个人/一起看月亮/一起看海/一起吃——”
她差点说出“红烧肉”。
但及时收住了。
“一起吃/那些我们想念的东西”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全场寂静。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
掌声。
不是普通的掌声。
是那种山呼海啸般的、要把屋顶掀翻的掌声。
有人站起来。
更多人站起来。
最后，全场三万个人，全部起立。
林晚坐在钢琴前，看着这一幕，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原身。
为了那个孤独地活了十五年，最后走进那扇门的女孩。
这一首歌，她等了一辈子。
评委席上，院长第一个开口。
“知更鸟。”他的声音有点哑，“这首歌，是谁写的？”
林晚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两个人。”她说，“一个已经不在了。一个还在这里。”
院长沉默了。
仙舟来的狐人女子擦了擦眼角，说：“我听得懂。虽然不知道你在唱谁，但我听得懂那种感觉——那种有人在等你，但你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她的感觉。”
机械生命体发出了一声长长的电子音，翻译过来大概是：“这首歌，让我想哭。虽然我没有泪腺。”
家族两位长老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但他们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院长深吸一口气，举起手里的评分牌。
10分。
狐人女子也举起10分。
机械生命体举起10分。
两位长老沉默了两秒，然后同时举起10分。
满分。
全场沸腾。
林晚愣住了。
谐乐大典预选赛历史上，从来没有过满分。
她是第一个。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获得预选赛满分】
【获得积分：+5000】
【解锁新功能：“忆域感知”已激活】
【融合度提升至58%】
【原身残响剩余记忆片段已全部解锁】
林晚站在那里，看着满场的欢呼，看着评委席上的满分牌，看着第一排那个站起来鼓掌的星期日——
她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不是为了系统。
不是为了积分。
是为了那个在深夜里对着月亮说“我想回家”的女孩。
她的声音，终于被听见了。
预选赛结束后，林晚被记者围了整整两个小时。
等她终于脱身出来，天已经黑了。
雨停了。
忆域的碎片重新变得清晰，在夜空中缓缓流动。
她走出场馆，看到一个身影靠在门口的柱子上。
星期日。
“等很久了？”林晚走过去。
“还好。”星期日说，“也就三个小时。”
林晚笑了。
星期日也笑了。
他们并肩往前走，没有说话。
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星期日突然停下来。
“那首歌，”他说，“是写给她的吗？”
林晚知道他说的是谁。
“嗯。”
星期日沉默了一会儿。
“她……过得怎么样？”
林晚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她很好。”她说，“她在那边等我们。”
“等我们？”
“等我们去找她。”
星期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那扇门，什么时候开？”
林晚深吸一口气。
“谐乐大典决赛那天。”
“一定能开吗？”
“不一定。”林晚老实说，“要看我的歌，能不能触动忆域。”
星期日看着她，目光很认真。
“那你需要什么？”
林晚愣了一下。
“什么？”
“你需要什么，才能让那首歌触动忆域？”星期日问，“需要我做什么？”
林晚看着他，突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问她。
他是在告诉她：不管需要什么，他都会给。
“哥。”她轻声说。
“嗯？”
“你已经给了。”
星期日愣了一下。
林晚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走吧，回家。我饿了。”
星期日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过了几秒才追上去。
“想吃什么？”
“你做。”
“行。”
“要三明治。”
“行。”
“加鸡蛋。”
“行。”
“两个。”
星期日笑了。
“行。”
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那天晚上，林晚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女孩，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女孩站在一扇门前，回头看着她，笑着说：
“谢谢。”
林晚想说什么，但女孩已经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林晚醒来的时候，枕头又湿了。
但她在笑。
【系统提示：融合度提升至67%】
【原身残响已完全融入宿主灵魂】
【从此以后，你就是她，她就是你】
林晚看着窗外的忆域碎片，轻声说：
“嗯。我知道。”
距离谐乐大典决赛，还有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