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一个月,林晚几乎住在了折纸大学的档案馆里。
不是她想住。
是系统要求的。
【系统提示:谐乐大典决赛需要极强的忆域感知能力】
【当前宿主融合度67%,忆域感知能力仅激活基础功能】
【建议通过深度接触忆域碎片,提升感知等级】
于是她每天泡在档案馆最深处的那间密室里,戴着忆域感知头盔,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
忆域碎片不是什么舒服的东西。
那是无数人的梦的残渣,漂浮在意识边缘的垃圾场。好的梦是甜的,像融化的糖。坏的梦是苦的,像烧焦的药。还有那些说不清是什么的梦——混乱的、破碎的、让人头皮发麻的。
林晚一开始戴上头盔,差点吐出来。
太吵了。
无数个声音在脑海里尖叫、呢喃、哭泣、大笑。她听到有人在梦里杀人,有人在梦里被追杀,有人在梦里飞向太阳然后融化,有人在梦里反复死同一场车祸。
三天后,她学会了屏蔽。
七天后,她学会了分辨。
十五天后,她学会了——
倾听。
“你在听什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晚摘下头盔,回头看到院长站在门口。
“您怎么来了?”
“听说有人天天泡在这里,快把自己泡成忆域碎片了。”院长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来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
林晚笑了笑:“还活着。就是有点晕。”
院长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欣赏。
“你进步很快。”他说,“一般人需要三个月才能学会屏蔽杂音。你只用了半个月。”
“因为我有必须听的声音。”
“什么声音?”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
“我母亲的声音。”她说,“还有另一个人的。”
院长没有说话。
林晚看着他的眼睛,问:“您认识我母亲吧?”
院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认识。”他说,“三十年前,她站在谐乐大典的决赛舞台上,唱了一首歌。那首歌——”
他顿了顿。
“那首歌之后,我再也没听过任何人唱歌。”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
“因为那首歌不是唱给人听的。”院长说,“是唱给忆域听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流动的忆域碎片。
“谐乐大典的真正意义,你知道吗?”
林晚摇头。
“表面上是比赛,选出最会唱歌的人。”院长说,“但实际上,谐乐大典是一个仪式——一个让忆域和我们对话的仪式。”
他转过身,看着她。
“每隔七年,当谐乐天使的歌声足够强大,忆域就会回应。那种回应,会化作一道光,一扇门,或者——一个答案。”
林晚愣住了。
“所以那扇门……”
“是的。”院长说,“你母亲打开了那扇门。走进去。再也没有回来。”
“那您知道门后面是什么吗?”
院长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你母亲走进去之前,回头看了最后一排。”
“最后一排?”
“最后一排,最左边,坐着一个五岁的小男孩。”院长说,“她看了他一眼,笑了。然后她走进去。”
林晚的眼泪涌了出来。
星期日。
母亲最后看的人,是星期日。
不是舞台中央,不是评委席,不是那些为她欢呼的人。
是她的儿子。
那个五岁就开始等妈妈回来的小男孩。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院长轻声说,“她知道那扇门后面有什么。她还是进去了。”
他看着林晚。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晚点头。
“意味着门后面,有比她儿子更重要的人或事。”
“对。”院长说,“所以你母亲进去,不是为了离开。是为了——找到什么。”
林晚沉默了。
她想起母亲日记里的那句话:
“我找到了那个声音的来源。我要去看一看。”
那个声音的来源。
是什么?
能让一个母亲,放下五岁的儿子,走进一扇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的门?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找到答案。”院长说,“但我知道,如果你能找到,你母亲会在那边等你。”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
“对了。你哥哥在外面等你。等了三个小时。”
林晚愣了一下,赶紧收拾东西跑出去。
星期日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奶茶。
“出来了?”他挑眉,“我以为你要住里面了。”
林晚看着他,想起母亲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那个五岁的小男孩,现在已经长成了三十多岁的大人。
但在他心里,那个五岁的小男孩,大概一直在等妈妈回来。
“哥。”她走过去,接过奶茶,“谢谢你等我。”
星期日愣了一下:“怎么了突然这么客气?”
林晚摇摇头,没说话。
星期日看了她一会儿,也没追问。
“走吧。”他说,“回家。今天我做了一桌子菜。”
“为什么?”
“因为你明天就要进决赛封闭准备了。”星期日说,“接下来七天见不到你,今天得把你喂饱。”
林晚笑了。
“好。”
那天晚上,星期日做了一桌子菜。
林晚吃了很多。
不是因为饿。
是因为她想记住这个味道。
家的味道。
七天封闭准备,是谐乐大典的传统。
所有进入决赛的选手,都要进入忆域深处,进行为期七天的“灵音修炼”。不能带任何通讯设备,不能与外界联系,只能和自己的歌声待在一起。
林晚被送进忆域的那天,星期日站在入口处,看着她走进去。
她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
是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忆域深处,和档案馆里的碎片完全不同。
这里没有杂音。
只有寂静。
一种可以听见自己心跳的寂静。
林晚盘腿坐在虚空中,闭上眼睛。
“系统,我该怎么做?”
【灵音修炼的核心,是找到自己最真实的声音】
【宿主需要过滤掉所有外界影响,只保留本心】
【当你能唱出完全属于自己的歌时,门才会回应你】
完全属于自己的歌。
林晚苦笑。
她唱的所有歌,都不是自己的。
是地球的,是原身的,是母亲的。
她自己的呢?
她是谁?
林晚,一个普通的地球音乐爱好者。
还是知更鸟,天环族的歌姬,星期日的妹妹。
还是——
“你是谁?”
一个声音响起。
林晚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站着一个女孩。
和她一模一样。
但又不是她。
更年轻,更透明,像一道影子。
“你是——”
“我是十五年前的她。”女孩说,“刚穿越过来的那个。”
林晚愣住了。
“你……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走了,但没消失。”女孩笑了笑,“我在门后面等你。”
“门后面?”
“嗯。”女孩走近一步,“母亲也在那边。我们都在等你。”
林晚的眼泪涌了出来。
“那边……是什么样子?”
女孩想了想。
“很难形容。”她说,“像梦。但比梦真实。像现实。但比现实柔软。”
“有月亮吗?”
“有。”
“有海吗?”
“有。”
“有——”
“红烧肉?”女孩笑了,“有。母亲做的。”
林晚也跟着笑了,眼泪流得更凶。
“她过得还好吗?”
“好。”女孩说,“就是想你们。”
“她……怪我们吗?”
“怪什么?”
“怪我们来晚了。”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轻轻擦去林晚的眼泪。
“傻姑娘。”她说,“她等了三十年。三十年来,每年都做一桌子菜,等着有人来吃。”
林晚哭得说不出话。
女孩把她抱进怀里。
“别哭了。”她说,“还有七天。七天之后,你就能见到她了。”
“可是……”林晚的声音闷闷的,“我舍不得哥哥。”
女孩沉默了。
“我也舍不得。”她轻声说,“但我还是走了。”
林晚抬起头,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他会理解的。”女孩说,“总有一天,他也会来的。”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
“好好练。”她说,“把最真实的自己唱出来。不要唱我的,不要唱母亲的,不要唱地球的——”
她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唱你的。”
林晚深吸一口气。
“好。”
女孩笑了。
然后她的身影渐渐变淡,最后消失不见。
林晚闭上眼睛。
七天。
她要在这七天里,找到自己的声音。
不是林晚的,不是知更鸟的。
是那个融合了所有记忆、所有情感、所有孤独和爱的——
新的自己。
第一天,她沉默。
第二天,她听。
第三天,她哼出了几个音符。
第四天,那些音符连成了旋律。
第五天,她开始填词。
第六天,她唱了一遍。
第七天——
她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扇门。
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她没有推开。
因为她知道,门会在决赛那天自己打开。
现在她要做的,是走出去。
告诉星期日——
“我准备好了。”
入口处,星期日站在那里,整整七天。
看到她出来,他笑了。
“瘦了。”
林晚看着他,也笑了。
“哥。”
“嗯?”
“决赛那天,你会来吗?”
星期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