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半个月,林晚没有见到星期日。
不是刻意躲着。
是日程太满了。
综艺录制、访谈节目、慈善晚宴、音乐节演出——她像一个被上紧发条的玩偶,从一个场合赶往另一个场合,唱同一首歌,说差不多的话,笑同样的笑。
每天晚上回到房间,她都累得直接瘫在床上,连系统的提示音都懒得听。
但睡不着的夜里,她会想起星期日那个颤抖的背影。
还有母亲那句没说完的话。
原身那句没写完的歌。
“替我看看那扇门后面,有没有月亮,有没有海,有没有——”
有没有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想知道。
第十五天的晚上,她结束一场演出回到宅邸,发现房门下面塞着一封信。
没有署名。
但信封上的字迹她认识。
星期日的。
她拆开信,只有短短几行:
“妹妹:
这半个月我想了很多。
你说的话,我信。
但我不需要你替母亲或任何人带话。
我需要的是你。
好好的你。
后天是母亲的忌日。虽然你说她还活着,但对我来说,她离开的那天就是忌日。
我去看她。
如果你想一起来,早上七点,后门等我。
哥”
林晚把信看了三遍。
然后她问系统:“后天是什么日子?”
【根据原身记忆,后天是母亲失踪的三十周年纪念日】
【家族传统:每年这一天,星期日都会独自去一个地方】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
“我去。”
后天早上六点五十分,林晚准时出现在后门。
星期日已经在那里了。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花——林晚不认识那种花,花瓣细长,像星星的碎片。
“来了。”他说。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解释。
林晚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他们穿过宅邸的后花园,穿过一片小小的林地,走到一个林晚从未见过的地方。
那是一座墓碑。
但墓碑上没有名字。
只有一行字:
“这里睡着一位歌者。她的歌,还在梦里回响。”
星期日蹲下身,把花放在墓碑前。
林晚站在他身后,不知道该说什么。
“每年这一天,我都来这里。”星期日说,声音很轻,“跟她说说话。告诉她这一年发生了什么。告诉她——”
他顿了顿。
“告诉她,我很好。妹妹也很好。”
林晚的眼眶有点酸。
“但今年不一样。”星期日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她,“今年你来了。而且你告诉我,她可能还活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但我想——”
他深吸一口气。
“我想让你知道,如果她真的还活着,如果那扇门真的存在——”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深海。
“你也要去,对吗?”
林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星期日笑了,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我知道。你和母亲一样,和那个——”他顿了一下,“和那个住在你身体里的另一个你一样。”
林晚愣住了。
“你说什么?”
星期日看着她,目光平静。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我——”
“十五年前,妹妹发过一次高烧。”星期日说,“烧了三天三夜。醒来之后,她看我的眼神变了。”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以前她会撒娇,会要我抱。醒来之后,她不撒娇了。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但又努力装出熟悉的样子。”
星期日的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我当时只有八岁。我不懂。但我觉得,妹妹变了。”
“后来我慢慢习惯了。她依然是那个对我好的妹妹。只是——”
他顿了顿。
“只是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林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星期日看着她,目光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温柔的悲悯。
“你呢?”他问,“你是第几个?”
林晚张了张嘴。
她想说自己是第二个。想说原身是穿越者。想说她来自地球,来自一个叫中国的地方,那里有月亮有海有红烧肉。
但话到嘴边,她只说出一句:
“你怎么知道?”
星期日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那个发高烧醒来的妹妹,”他说,“有时候会半夜坐在窗边发呆。我偷偷看过她一次。她在哭。”
“哭什么?”
“我不知道。但她会对着月亮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有一次,她说——”
星期日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
“她说,‘我想回家’。”
林晚的眼泪涌了出来。
她想起来了。
不是自己的记忆。
是原身的残响。
那些深夜的孤独,那些无法言说的想念,那些对着月亮说的悄悄话——她全都感觉到了。
“还有一次,”星期日继续说,“她写了一首歌。没唱完。我偷看了她的乐谱。”
他看着她。
“那首歌叫《给另一个我》。”
林晚浑身一震。
“我当时不懂。”星期日说,“后来我懂了。她是写给她的——写给那个会来接替她的人。”
他走近一步,伸手轻轻擦去林晚脸上的眼泪。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你也在想家。你也在孤独。你也——”
他顿了顿。
“你也想找到那扇门。”
林晚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星期日抱着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傻姑娘。”他说,声音有点哑,“你和她一样。都是傻姑娘。”
哭了很久。
久到太阳升起来,久到墓碑上的字被阳光照亮。
林晚终于止住眼泪,从他怀里退出来。
“哥。”
“嗯?”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星期日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林晚深吸一口气。
“母亲还活着。”她说,“在门那边。原身——那个发高烧醒来的妹妹——她也去了那边。她们都在等我。”
星期日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能听到那些声音。”林晚说,“从地球来的声音。那些歌,不是我自己写的,是它们来找我的。”
星期日没有说话。
“系统告诉我,谐乐大典决赛那天,当千万人的梦境与歌声共振时,门会打开。”林晚看着他,“我要去。”
星期日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晚以为他会阻止她。
但他没有。
他只是问:“能回来吗?”
林晚愣住了。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系统提示:无法保证】
【门的另一边,是未知】
林晚看着星期日,说不出话。
星期日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母亲走了。她也走了。”他说,“现在轮到你了。”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去吧。”
林晚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可能,”星期日说,“回来看看我。”
“哪怕只是告诉我,她们过得很好。”
“哪怕只是让我知道,你们都在那边等着我。”
“总有一天——”
他笑了笑,是一个很温柔的笑。
“总有一天,我也会去的。”
林晚用力点头。
“我答应你。”
星期日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傻姑娘。”他说,声音闷闷的,“三个傻姑娘。”
墓碑上的花在晨光中轻轻摇曳。
像是有人在回应。
那天晚上,林晚回到房间,打开终端,找到那首未完成的歌。
原身只写了四句。
她拿起笔,在下面添上:
“替我看看那扇门后面/有没有月亮/有没有海/有没有——”
“有没有人,在等我。”
写完之后,她闭上眼睛,轻轻哼出那段旋律。
原身的旋律,她的歌词。
两段人生,在这一刻重合。
【系统提示:融合度提升至41%】
【获得原身音乐记忆完整片段:谐乐大典决赛之夜】
【是否播放?】
林晚睁开眼睛。
“播放。”
画面在脑海里展开。
那是三十年前的谐乐大典决赛现场。母亲站在舞台上,穿着一袭白裙,光环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台下是无数观众,有家族的族长,有折纸大学的院长,有——
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八岁的星期日。
他坐在最前排,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台上的母亲。
母亲开始唱歌。
那首歌,林晚听过。
是在档案馆里听到的《星》。
但这一次,她听到了更多。
她听到了母亲声音里的不舍。
听到了母亲看向星期日时,眼底的泪光。
听到了——
听到了门打开的声音。
画面里,当母亲唱到最后一句时,舞台后方突然出现了一道光。
那道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扇门。
母亲回过头,看了星期日最后一眼。
然后她走进去。
门消失了。
台上空无一人。
台下,八岁的星期日站起来,喊了一声——
“妈妈!”
林晚猛地睁开眼睛,满脸是泪。
【播放结束】
【提示:门出现的位置,与你母亲唱歌时的情感强度有关】
【情感越强,门开启的时间越长】
林晚坐在那里,久久说不出话。
她想起母亲日记里的那句话:
“歌是美的。这就够了。”
不够。
她要说。
她要在那扇门打开之前,把所有的话都说完。
给星期日的。
给母亲的。
给那个未完成的歌的。
窗外,忆域的光静静流淌。
林晚站起来,走到窗前。
距离谐乐大典预选赛,还有两个月零十四天。
距离那扇门——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