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下阳乃的笑容依旧完美,但那眼眸里审视的光已经锐利得像探针。
她没有回应新垣明的问候,目光在妹妹和这个陌生少年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落在雪乃身上,语气亲昵得过分:“小雪乃,不介绍一下这位......同学吗?姐姐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带朋友回家呢。”
“他是新垣明,侍奉部的部员,同班同学。”
雪乃的回答简洁冰冷,带着明显的不悦。
“我们只是恰好同路。新垣同学,这位是我姐姐,雪之下阳乃。”
“初次见面,雪之下前辈。正如雪之下同学所说,只是同路。”
新垣明微微颔首,用的是无可挑剔的敬语,表情坦然。
“啊啦,同路到公寓大堂,还真是‘恰好’呢。”
阳乃笑意更深,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电梯到了哦,小雪乃,还有这位......‘恰好同路’的新垣君。”
三人走入电梯,金属门无声关闭,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似乎都稠密了几分。
阳乃按下25层的按钮,状似随意地开口:“新垣君也住这附近吗?这么晚了,再走下去治安可不太让人放心呢。”
她的话语是标准的关心句式,但“附近”和“走下去”几个词发音清晰,暗示他该在此告别了。
新垣明微笑,同样用敬语回道:“承蒙关心。不过请不必担心,我的住所确实离这里很近,很快就能到。”
他刻意模糊了“很近”的概念,并未像阳乃期待的那样说出“就在附近某栋楼”然后主动告辞。
阳乃眼底的笑意淡了一分。
电梯缓缓上升,她换了个话题,语气依旧轻快:“开学一个月,小雪乃在学校还适应吗?侍奉部......我记得是小雪乃自己想成立的社团吧?有部员帮忙真是太好了。”
她看向新垣明。
“新垣君一定帮了小雪乃很多忙吧?这孩子总是太认真,容易把自己逼得太紧呢。”
这话听起来像是替妹妹感谢,实则暗指雪乃需要“照顾”,并将新垣明定位在“帮忙者”甚至“依附者”的位置。
“雪之下同学能力很强,社团事务井井有条,我更多是在学习。”
新垣明谦逊地应道,却巧妙地将“帮忙”转换成了“学习”,抬高了雪乃的位置,也撇清了自己可能被赋予的“特殊关照者”身份。
“倒是雪之下前辈对妹妹如此关心,令人羡慕。”
他补了一句,表面是奉承,内核却点出阳乃的过度介入。
雪乃皱了皱眉,她觉得姐姐今天的话格外多,而且总绕着新垣明打转,语气里那种社交式的试探让她有些不舒服。
“姐姐,新垣同学只是普通的部员和同学。”
她生硬地强调,试图切断阳乃话中的引申义。
“普通的同学和部员,会体贴地送回家到公寓大堂吗?”
阳乃笑吟吟地反问,目光却锁着新垣明。
电梯数字跳到15层,她的言辞愈发直接:“新垣君,或许是我多虑了,不过小雪乃年纪还小,性格又单纯,作为姐姐,总不免要多操心一些。一些不必要的误会,还是避免比较好,你说呢?”
这几乎是明示他该知趣离开了。
“雪之下前辈爱护妹妹的心情,完全可以理解。”新垣明点点头,语气诚恳,但话锋稳如磐石。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相信雪之下同学的判断力,也相信正常的人际交往不会因为无端的猜忌而变质。毕竟,邻里之间,互相照应也是常理。”
他再次埋下“邻里”的伏笔,但此刻在阳乃听来,更像是狡辩和不肯退缩。
阳乃的好感度此刻已跌至谷底。
她见过太多围绕在妹妹身边的各色人等,这个新垣明表面礼貌周全,实则油盐不进,步步为营,到了这个份上还不肯主动划清界限,其心思在她看来已昭然若揭。
无非是看中了雪乃的家世容貌,想藉由“同学”、“部员”的身份攀附上来。
她心中冷笑,决定在抵达楼层后,如果这少年还敢跟着出电梯,就必须用更严厉的态度让他明白界限。
雪乃完全没听懂两人言语间几个来回的机锋。
她只觉得姐姐今天格外咄咄逼人,对新垣明的盘问近乎失礼,这让她感到难堪和恼怒。
叮......25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
阳乃率先走出,侧身站立,脸上笑容依旧,但眼神已带上明显的送客......或者说,驱离的意味,等着看新垣明如何尴尬地告别或厚颜跟出。
然而,新垣明神色自若地跟着雪乃踏出电梯,甚至没有多看阳乃一眼,径直朝着与雪乃公寓的方向走去。
阳乃一愣,旋即心头火起:还真敢跟出来?脸皮厚到这种程度?
只见新垣明在房门前停下脚步,动作流畅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阳乃的瞳孔骤然收缩。钥匙?
他为什么会有雪乃公寓的钥匙?!
难道......这才一个月?不,自己不过一周没过来看看,事情就发展到这一步了?
同居?
雪乃她怎么会......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蒙蔽和事态失控的愤怒瞬间冲垮了她一直维持的从容。
她精心准备的、用于敲打和警告的辞令全部堵在喉咙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爆发的、冰冷的严厉。
就在阳乃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呵斥的刹那——
“咔哒。”
新垣明手中的钥匙,稳稳插入了2503号房门的锁孔,轻轻一拧,门开了。
他侧过身,对走廊上的雪之下姐妹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如常:“我到了。雪之下同学,雪之下前辈,晚安。”
说完,他自然地走进屋内,顺手带上了门。
门牌上“2503”的数字在走廊灯光下清晰可见。
阳乃所有的情绪......愤怒、惊疑、准备爆发的斥责全都僵在了脸上,仿佛一拳打在空处,巨大的惯性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2503房门,又猛地转头看向对面自家的2501,再回头看向2503......如此反复两次。
他......就住在对面?
门对门?
不是跟踪,不是厚脸皮,真的是......同路回家?
自己一路上的试探、警告、不断升级的揣测和此刻内心的破防......
全都成了建立在错误前提下的、自作多情的表演?
一种罕见的、混合着尴尬、懊恼和一丝挫败感的红晕,悄然爬上阳乃的耳根。
她在这场自认为主导的“社交对弈”中,因为信息差和先入为主的判断,输得一败涂地,而且是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
雪乃完全没意识到这短短几秒内姐姐内心经历了怎样的惊涛骇浪和社死瞬间。
她只是觉得姐姐盯着新垣明关门的方向,脸色有点奇怪。
“姐姐?”她唤了一声,拿出钥匙打开2501的门。
阳乃猛地回过神,迅速调整表情,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没、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她跟着雪乃进屋,内心仍在消化刚才的冲击,同时对那个叫新垣明的少年,产生了远超最初的好奇与警惕——这家伙,绝对不简单。
而另一边,新垣明关上门,脱下鞋子轻笑了一声。
开玩笑,老子刚和一个活了千年的帝国意志吵了一架,会怕你个女大学生?
然而......
“垣垣,回来啦?”
一个熟悉而温婉的中年女声从客厅传来。
新垣明身体一僵,循声望去。
只见自家客厅的沙发上,自己的母亲正端坐着,而她的对面,是一位穿着素雅和服、气质端庄凛然、容貌与雪之下姐妹有七八分相似的女性。
两位母亲面前的茶几上,茶杯正袅袅升起热气。
雪之下......的母亲?!
新垣明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看着眼前这“双方家长亲切会晤”般的场景,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怎么这就见家长了?!这流程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