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茶香尚未完全散去。
新垣明目光惊悚地看着自家的母亲——林雅。
她拉着雪之下太太的手,语气真挚:“爱娜,这次真是让你担心了。这孩子一星期音讯全无,我都快急死了,谢谢你能帮忙。”
雪之下太太轻轻摇头,神色柔和了些许:“米娅,你这话就见外了。当年在波士顿,要不是你几次把我从那些不怀好意的纠缠里拉出来,我可能......所以,垣垣就是我半个儿子,他不见了,我怎能不着急?”
新垣明听到雪之下太太也叫他垣垣有点绷不住了,但这并不是重点。
现在房间里的橘度超标了。
他知道自家老妈早年去过阿米留过学,但她可从来没说过当时合租的室友就是雪之下太太。
有这层关系你早说啊!
血亏一个青梅雪之下啊!!!!
但他所有的不满和怨气都被压制......
属于生态位和家庭地位的压制。
还好她们几乎与新垣明属于前后脚进门,正准备商量该如何寻找失踪一周的儿子时,他回来了。
要不然闹到警方那边去,事情就大条了。
二人一阵你侬我侬之后,终于把目光转向了正在用脚趾对第三套三室一厅施工的新垣明身上。
林雅和雪之下太太并排坐着,目光沉静地落在新垣明身上。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壁钟指针的轻响。
林雅先开口,声音温和,但带着不容回避的关切。
“垣垣,现在没有外人,告诉妈妈,过去这一周,你到底去哪里了?做了什么?”
雪之下太太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与雪乃相似却更显深邃的冰蓝色眼眸注视着,那目光仿佛能滤去一切浮华的修饰。
新垣明深吸一口气,知道任何精心编织的谎言在这两位阅历丰富的女性面前都可能漏洞百出。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在母亲和雪之下夫人脸上扫过,然后缓缓摇头,双眼中没有犹豫,也没有闪躲。
“妈,雪之下阿姨,这一周我去做了什么,具体在哪里,我不能说。”
直接、干脆的拒绝。
没有借口,没有辩解。
林雅的眉头蹙了起来。
雪之下太太交叠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能说?”
林雅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难以置信和受伤。
“对妈妈也不能说?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爱娜阿姨今天特地放下工作来机场接我,就是为了你失踪的事情!”
“我知道。非常抱歉让你们担心。”
新垣明再次道歉,语气诚恳,但姿态没有丝毫退让。
“正是因为知道你们会担心,才更不能说。有些事情......知道了未必是好事。我只能保证,我没有做任何违法、违背道德或者会让你们蒙羞的事情。我做的事情,问心无愧。”
他挺直脊背,目光平静地迎向两位母亲审视的视线。
那眼神里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坚定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沉淀,仿佛经历过她们所不知的风浪。
这种姿态,让原本有些气恼的林雅怔了怔。
雪之下太太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垣垣,你所谓的‘不能说’,是因为涉及他人隐私,还是因为事情本身......超乎寻常?”
这个问题很犀利,直指核心。
新垣明沉默了两秒,回答道:“两者皆有,雪之下阿姨。请原谅。”
又是一次直接的确认和拒绝。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雅看着儿子那双与自己相似、却仿佛蕴藏着遥远星光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阵无力。
这孩子从小到大,一旦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任何外力都难以动摇。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一点,那是一个母亲在意识到孩子已然长大、羽翼渐丰、拥有自己无法触及的秘密世界时的复杂神情。
她转向身旁的好友,语气无奈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骄傲:“爱娜,你看他......从小就是这样。看起来随和,骨子里比谁都倔,认准的事,谁也劝不回来。偏偏......他认准的事,到最后往往还都让他做成了。”
她顿了顿,像是为了佐证,又像是为了说服自己和好友接受这个现状,提起了往事:“就像那个比特币。2010年,他才多大?吵着闹着要把所有零花钱、压岁钱都投进去,还缠着我用生意上的渠道帮他收购。那时候谁能看懂那东西?我跟他说不通,只能想着亏光了让他长个教训......结果他陆陆续续,愣是囤了快四十万个。”
雪之下太太的眸光微微一闪。
作为雪之下家的实质掌权人,她对经济和金融动向自有了解。
比特币近年来的疯狂走势,她并非不知。
“今年这东西涨成什么样,你也知道。”林雅苦笑摇头。
“他前段时间跟我商量,套现了一小部分,说是够他在日本这些年的花销了。我和他爸......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们半辈子的辛苦,可能还不如他这孩子一场‘胡闹’。”
她看着新垣明,眼神复杂。
“所以......这次他又去‘胡闹’什么了?只要真是‘问心无愧’,不说就不说吧。妈相信你心里有杆秤。”
这番话,既是解释,也是让步,更是将评判权部分交给了儿子自己“问心无愧”的保证,以及过往“胡闹”成功的信用背书。
雪之下夫人听完,目光在新垣明脸上停留了更久。
关于新垣明在总武高那高效到近乎异常、却又与人保持距离的“帮助者”形象,她早已有所耳闻。
如今结合林雅透露的比特币往事,一个更加立体、也更加令人捉摸不透的形象浮现出来:拥有惊人决断力、超前眼光和独立行动能力的少年,同时似乎遵循着某种外人难以理解的、强烈的内在行为准则。
“看来,垣垣有自己的世界和原则。”
雪之下太太最终缓缓说道,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米娅,既然垣垣保证了,我们或许也不必过于深究。只是......”
她再次看向新垣明,话语中带着一丝长辈的告诫。
“无论你在做什么,在做任何决定之前,多想想关心你的人。你的能力或许超乎我们的想象,但家人的担忧,是真实的。”
“是,雪之下阿姨,我记住了。”
新垣明郑重地点头。他知道,这已经是两位母亲在目前情况下所能给予的最大限度的理解和空间。
审问,在一种微妙的僵持与妥协中,告一段落。
又闲聊了几句家常,时间已晚,雪之下太太起身告辞。
林雅和新垣明送她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