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铺在小径上,食堂的门就在前面。
门开着,暖黄色的光从里面漏出来,落在台阶上。里面有说话的声音,碗筷碰撞的声音,刀叉划过盘子的声音,还有笑声。
卡莲停了一步。
背上传来轻轻的呼吸声。那孩子睡着了。
她侧头看了看,卡萝尔趴在她肩上,脸埋着,银发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到了。”
没有反应。
卡莲又说了遍:“食堂。”
背上的人动了动,迷迷糊糊抬起头,眼睛还闭着。
“嗯……”
“到了。”
卡萝尔睁开一只眼,看见前面的门,愣了两秒,然后两只眼都睁开了。
“到了?”
“嗯。”
卡萝尔从她背上滑下来,光脚踩在台阶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那扇门,然后回头冲卡莲笑。
“好多人。”
她说得没错。门里传出来的声音比刚才更热闹了。
卡莲推开门。
暖黄色的灯光涌出来,带着食物的香气——煎蛋的油香,烤面包的麦香,还有牛排刚出锅那种滋滋作响过后留下的焦香。
食堂里坐着二十来个人,穿着卡斯兰娜、沙尼亚特、阿波卡利斯的制服,有的还在往外摘护具,有的趴在桌上吃面,有的用刀叉对付盘子里的牛排,有的靠着墙端着咖啡杯小声说话。
门口的人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又低头继续吃。
凌晨四点,夜班回来的人吃宵夜的时间。没什么奇怪的。
卡萝尔已经冲进去了,踮着脚往窗口里看。
“阿姨还有吃的吗?”
窗口里那个围着围裙的女人抬头,看见是她,笑了。
“又饿了?”
卡萝尔理直气壮:“训练累。”
阿姨笑着摇头,站起来往窗口走。
“想吃什么?”
卡萝尔趴在窗口上,一样一样点过去。阿姨一样一样给她拿,包子,馒头,咸菜——然后顿了顿,又问:“牛排还有,要不要?”
卡萝尔眼睛亮了:“要!”
阿姨转身从保温柜里端出一盘牛排,还滋滋响着,浇汁还在冒泡。卡萝尔盯着那盘牛排,眼睛都直了。
卡莲站在门口,没动。
靠窗那桌坐着三个人,两女一男,卡斯兰娜的制服,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们面前摆着三份牛排,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其中一个抬头看了卡莲一眼,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吃。另外两个没抬头。
角落那桌坐着几个沙尼亚特的女孩,端着咖啡,小声说着什么,时不时笑一声。
中间的长桌旁,一个阿波卡利斯的男人正用刀叉对付盘子里的煎蛋,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事情。
卡莲走过去,在靠墙的空桌坐下。
卡萝尔端着盘子过来,把牛排、包子、馒头、咸菜、两碗粥一样一样摆在她面前,然后坐下,先盯着那盘牛排看了两秒,才抓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烫……”
她哈着气,但没停,又咬了一口。
卡莲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卡萝尔咽下去,抬头看她:“你笑什么?”
“没什么。”
卡萝尔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低头继续吃。这回是先切了一块牛排塞嘴里,眯起眼,嚼得很慢。
“好吃……”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和食堂的灯光混在一起。旁边那桌有人在低声说话,说什么任务的事,什么下次换防的事。卡萝尔吃得很快,包子两口一个,馒头撕成条蘸咸菜,牛排切成小块一块一块往嘴里送。粥太烫,她就放在边上晾着,一边吃一边晃腿。
卡莲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你刚才在外面想什么?”卡萝尔问。
“没想什么。”
“骗人。”卡萝尔又咬了一口牛排,“你每次不说话的时候都在想事情。”
卡莲没说话。
卡萝尔也不追问。她吃完一块牛排,又切第二块。
吃到一半,她突然说:
“卡莲姐姐。”
“嗯?”
“你以后会走吗?”
卡莲看着她。
卡萝尔低着头,盯着盘子里的牛排。
“你本来就是外面回来的。说不定哪天又要走。”
卡莲没说话。
旁边那桌有人站起来,端着空盘子往回收处走。经过她们这桌时,那人停了一步,看了卡莲一眼,然后走开了。
卡萝尔没注意。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又切了一块牛排塞进嘴里。
“没事。走就走呗。”
她嚼着牛排,语气很平常。
“反正你在的时候,就行了。”
卡莲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伸手,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
“疼。”
“嗯。”
卡萝尔揉着后脑勺,但笑了。
月光落在桌上,粥已经不烫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
“真好喝。”
卡莲也端起粥,喝了一口。
食堂里还是那个样子。有人在吃牛排,有人在吃面,有人在喝咖啡低声说话。刀叉碰撞的声音,碗筷碰撞的声音,椅子挪动的声音,混在一起,不高不低。
喝完粥,卡萝尔把碗一推,往后一靠,摸着自己的肚子。
“饱了。”
卡莲看着她。
“回去?”
卡萝尔想了想。
“不想动。”
“那坐着。”
“嗯。”
她坐在那儿,腿继续晃。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晃了一会儿,她突然说:
“卡莲姐姐。”
“嗯?”
“你刚才在想什么?我说你会走的时候。”
卡莲没回答。
卡萝尔转过头看她,眼睛亮亮的。
“你是不是在想,你也不知道会不会走?”
卡莲看着她。
“嗯。”
卡萝尔点点头,像是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那就不用想。”她说,“等要走的时候再想。”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现在回去睡觉?”
卡莲站起来,拿起枪。
“走。”
卡萝尔跑到她旁边,很自然地往她背上一趴。
“背我。”
卡莲侧头看她。
卡萝尔眨眨眼,理直气壮:
“我没穿鞋。”
卡莲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托住她,往外走。
月光铺在台阶上。门口有人刚进来,穿着沙尼亚特的制服,身上带着夜里的凉气。那人侧身让了让,看着她们过去。
卡莲走过她身边,点了点头。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走出门,月光铺在小径上。远处的围墙黑黢黢的,天边还没亮。
卡萝尔趴在她背上,晃着脚。
“卡莲姐姐。”
“嗯?”
“你明天还会在吗?”
“在。”
“后天呢?”
“在。”
“大后天呢?”
卡莲没说话。
卡萝尔等了一会儿,笑了。
“知道了。”
她把脸埋在她肩上,闭上眼睛。
月光落在她们身上。
走到围墙边,卡莲停了一步。
“抱紧。”
卡萝尔搂紧她的脖子。
起跳。腾空。手按墙沿。空中翻身。
落地。
没有声音。
院子里月光铺了一地。远处,旧宅的窗户还亮着几盏。
卡莲穿过院子,走到那棵树下。
一跃,落在树干上。踩着树枝往上走。走到那扇开着的窗户前,跨进去。
房间里还是那样。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窗帘垂着,一动不动。
卡莲把卡萝尔放到床上。
那孩子已经睡着了,呼吸轻轻的。
卡莲站在床边,看了她两秒。
然后转身,走到窗边。
月光铺了满窗台。
她站在那里,看着外面的月亮。
脑子里那些念头——我是谁,从哪儿来,往哪儿去——已经没了。
她站在那儿,月光落在她身上。
过了很久,她转身,走到自己床边,躺下。
闭上眼。
脑子里那个声音没响。但它在。一直在。
她知道就够了。
窗外,八月的风动了动窗帘。
她睡着了。
三天和往常一样。
训练,加练,食堂,睡觉。那六个的动作越来越顺,芬妮已经把枪量子化藏起来又拿出来玩了三次。
第四天上午,阳光很烈。
训练场上,六个人正在对抗。芬妮对卡尔,维克多对艾米,莉亚在帮马特纠正手势。
卡莲靠在围栏上看着他们。
“卡莲·卡斯兰娜顾问。”
声音从入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
丽塔·洛丝薇瑟站在门口,手里托着一份文件。她微笑着走进来,走到卡莲面前,微微欠身。
“主教大人有调令送达。”
卡莲接过来,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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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总部人事调令
天历二零一六年 八月 第九日
调字 第壹贰叁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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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卡莲·卡斯兰娜 特别顾问
发:天命总部 主教办公室
事由:关于调任极东地区执行教学支援任务的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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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天命总部主教办公室审议决定,兹调任卡莲·卡斯兰娜特别顾问前往极东地区圣芙蕾雅学园,执行以下任务:
一、协助圣芙蕾雅学园教学部门开展女武神实战能力提升训练,重点负责高难度战斗技巧与危机应对课程;
二、参与学园所属女武神小队的战术指导与实战演练,提升其对抗崩坏兽及律者级威胁的作战能力;
三、就极东地区当前崩坏能波动情况提供专业评估建议,协助学园完善防御部署。
调任期限自即日起,具体返调时间视任务完成情况另行通知。请于三日内完成交接,并于第十二日八时整前往总部运输平台,搭乘第三批次运输舰前往极东。
此令。
天命总部 主教办公室
签发人:奥托·阿波卡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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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圣芙蕾雅学园联络方式及对接人员名单见次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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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莲看完,把文件合上。
训练场上安静下来。那六个人都看着她。
芬妮张了张嘴,没出声。卡尔低着头。维克多愣在那里。
卡萝尔站在人群后面,眼睛瞪得大大的。
卡莲抬起头,看着丽塔。
“帮我看一会儿。”
她把文件往腋下一夹,转身就走。
步子很快,没有回头。
主教办公室的门没关。
卡莲推门进去的时候,奥托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看着外面的浮空城。
他没回头。
“丽塔说你亲自来了。”
卡莲没说话,走进去,把那份调令放在他桌上。
奥托转过身,脸上带着惯常的微笑。
“有问题?”
“为什么是极东?”
奥托的笑容没变。
“圣芙蕾雅学园需要实战教官。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那边有律者?”
“暂时没有。”
“有崩坏兽潮?”
“也没有。”
卡莲盯着他。
这十几天翻过的那些资料在脑子里一页页过——A1、A2、A3,那些离开培养槽五分钟就溶解的孩子后来用毗湿奴基因才活下来的,一个成了琥珀,一个永远十二岁;还有K-423计划,那个叫琪亚娜的女孩,用空之律者核心和卡斯兰娜血脉拼出来的容器;更早的时候,他还试过从死之律者身上找办法,研究前文明的灵魂置换技术,想绕过肉体直接捞回她的灵魂。
都是为了她。
五百年。无数条人命。
她想起那些资料上的照片——培养槽里蜷缩的幼小身体,溶解成一滩的残留物,还有德丽莎小时候站在实验场里茫然的眼神。
她不想再想了。
奥托看着她,等了一会儿。
“还有其他问题吗?”
卡莲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没回头。
“调令我接了。”
奥托没说话。
“不是因为你想让我去。”
她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奥托站在窗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很久之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知道。”
训练场上,阳光还是很烈。
丽塔站在围栏边,看着那六个人。芬妮的动作比刚才稳了,卡尔接得也顺。维克多又被艾米踢了一脚,但这次他自己知道错在哪儿了。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丽塔回头。
卡莲走回来,步子不快不慢,脸上看不出什么。
她走到丽塔身边,站定,看着训练场。
“辛苦了。”
丽塔微笑:“哪里。”
卡莲没再说话。
她靠在围栏上,看着那六个人。
芬妮做完一套动作,转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卡莲点了点头。
芬妮笑了,转回去继续。
阳光很烈。汗水砸在地上,很快就干了。
卡莲看着他们,脑子里却想起另一件事——
极东。
信浓。
八重村。
五百年前那个把她从河里捞起来的女人。
那个说“今后你就不是一个人了”的人。
那把刀刺进腹部时的冰凉。
最后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眼泪。
五百年了。
她还在那儿吗?
“卡莲教官!”
芬妮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那六个人都看着她,等着她点评刚才的动作。
卡莲走过去。
“再来一遍。”
中午,阳光最烈的时候。
二十八个人站在训练场上,站成两排。南美来的已经撤走了,现在站着的就是那六个,还有二十多个本家跟着练的孩子。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那六个人的表情,也都安静着。
卡莲站在他们面前。
“下午我不在。”
没人说话。
“调令下来了。极东,圣芙蕾雅学园,明天一早走。”
芬妮张了张嘴,没出声。卡尔低着头。维克多愣在那里。旁边那几个本家的孩子互相看了看,又转回来看着她。
卡萝尔站在第二排,眼睛瞪得大大的。
卡莲看着他们。
“三十九天。”
她顿了顿。
“三十九天前,你们六个看见突进级会晕。现在你们能把枪量子化藏起来又拿出来玩。芬妮。”
芬妮抬头。
“你现在是这二十八个人里最强的。”
芬妮愣了一下。
“不是我说的。”卡莲说,“是打出来的。你自己打的。”
芬妮眼眶红了,但她没低头,就那么看着卡莲。
卡莲转向卡尔。
“你那个左翼空门,三十三天前改过来的。现在不用想了,身体自己会动。”
卡尔没说话,点了点头。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莉亚,马特,维克多,艾米。最后是卡萝尔。
“你是这二十八个人里最小的。”
卡萝尔抿着嘴。
“也是胆子最大的。”
卡萝尔愣了一下。
“半夜光脚跑来敲门。从三楼往下跳不喊停。食堂阿姨的牛排你都敢点。”
旁边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卡萝尔没笑。她盯着卡莲,眼睛亮亮的。
卡莲把手里的枪举起来。
那是一把四代试验型长枪,对崩坏兽特化,崩坏能抗性四倍,没有核心。齐格飞送的
她把枪往地上一插。
枪身没入地面半尺,立在阳光里。
“留这儿。”
芬妮看着那把枪,又看着她。
“给……给我们?”
卡莲没回答。
她伸手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芬妮。
一块叠得方正的布,展开是一条护额。边缘缝得不齐,针脚歪歪扭扭,但每针都穿过去了。
“昨天晚上缝的。”卡莲说,“戴着它,低头的时候会硌一下。以后别低头。”
芬妮接过去,攥在手里,没说话。
卡莲又掏出一样,递给卡尔。
一个指套。不是银色的,是灰色的,用训练场边废弃的护具拆下来改的。边缘磨过,不硌手。
“左手的。”卡莲说,“你自己那个毛病,自己知道怎么改。这玩意儿帮你记住。”
卡尔接过去,低着头。
第三个是莉亚。一小卷绑带,但和普通的绑带不一样,边缘缝了边,不会起毛。
“你那个手势,绑上练就行。缝过了,不磨。”
莉亚接过去,没说话。
马特。一对护膝,但不是旧的,是用仓库里没人要的库存改的,大小刚好。
“量过你的腿。”卡莲说,“以后少跪,跪多了改不过来。”
马特笑了一下,又忍住。
维克多。一个哨子。但哨子上拴了根皮绳,长度刚好挂在脖子上不会晃。
“别愣。听见哨响就动。”
维克多拿着哨子,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艾米。一把小木刀,没开刃的,刀柄上用布条缠过,握着不滑。
“你踢他那么多脚,不如拿这个。木头的不伤人。”
艾米接过去,看了看,又看了看维克多。维克多往后退了一步。
最后一个,卡萝尔。
卡莲看着她。
“没给你准备。”
卡萝尔眨眨眼。
“因为你想要什么会自己拿。”
卡萝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那我自己拿。”
她跑过来,一把抱住卡莲。
卡莲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拍了拍卡萝尔的后脑勺。
“行了。”
卡萝尔松开,退回去站着。眼睛还是亮亮的。
卡莲看着他们。
“三十九天前,你们是最差的。现在不是了。”
她顿了顿。
“以后也不是。”
没人说话。
阳光很烈。那把枪立在地上,影子短短的。
卡莲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步。
没回头。
“晚上的饭,我请。”
傍晚,卡斯兰娜大宅前的空地上,摆开了七八张长桌。
食堂阿姨带着人搬来了烤架、铁板、成箱的肉和蔬菜,还有两大桶冰镇的饮料。那二十八个人散在四周,有的帮忙搬东西,有的站在烤架前等着,有的三两成群说话。
卡莲站在角落里,靠着墙。
“卡莲姐姐。”
卡萝尔跑过来,手里端着盘子,上面放着两块牛排。
“给你。”
卡莲接过来。
卡萝尔站在她旁边,也靠着墙,开始吃自己那块。
“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早上。”
“哦。”
卡萝尔嚼着牛排,没再问。
远处,芬妮正被几个人围着看那条护额。卡尔站在烤架前翻肉,动作很慢,指套戴在左手。维克多被艾米追着跑,哨子在脖子上晃来晃去。马特坐在长凳上,护膝服服帖帖。莉亚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卷绑带。
烤肉的烟气升起来,混着傍晚的阳光,金黄色的。
卡莲咬了一口牛排。
“卡莲姐姐。”
“嗯?”
“你还会回来吗?”
卡莲没说话。
卡萝尔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
“没事。”她说,“反正你在的时候,就行了。”
卡莲侧头看着她。
十五岁。光着脚——又光着脚。端着盘子,站在夕阳里,眼睛亮亮的。
“会。”
卡萝尔抬头看她。
卡莲已经把视线转回去了,看着远处那群人。
卡萝尔笑了,把脸埋回盘子里继续吃。
天慢慢暗下来。灯点起来了。有人开始唱歌,跑调的,但没人笑。烤架上的肉滋滋响,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卡莲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些人,吃着那块牛排。
很晚了,人才慢慢散去。
卡莲最后走。
她站在空地上,看着那些长桌,那些还没收走的盘子,那些踩乱的草地。
月光落下来。
她转身,往旧宅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步。
回头看了一眼。
空地上没人了。只有月光。
她推门进去。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
卡莲拎着一个简单的包,走出旧宅。
门口站着一个人。
卡萝尔。
“起这么早?”
“送你。”
卡莲看着她。
“行。”
两个人往外走。月光还没完全退,阳光刚从东边露个头。
走到训练场边,卡莲停了一步。
透过围栏,她看见那把枪还立在那里。晨光落在枪身上,泛着淡淡的银色。
她看了一秒,继续往前走。
卡萝尔跟在旁边,没说话。
走到运输平台,运输舰已经停在那儿了。舷梯放下来,有人在上面等着。
卡莲转身,看着卡萝尔。
“回去。”
“嗯。”
卡莲看了她两秒。
然后伸手,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
“走了。”
她转身上舷梯。
走到一半,身后传来声音:
“卡莲姐姐!”
卡莲停了一步。
没回头。
“你会在的吧?”
晨光里,那个声音脆脆的。
卡莲站在舷梯上,没回头。
然后她继续往上走。
“在。”
她走进舱门。
运输舰的门缓缓合上。